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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0的黄色服务到什么水平｜老街洗染铺的色号账本

老张：

上个月你途经我这儿，，望见橱窗里那排色卡，，问了一句“200,300的黄色服务到什么水平”。。。
。其时店里正忙着给剧团染幕布，，我没顾上细说。。。
。今儿个下雨，，铺子里清静，，我把那本《公私合营洗染业价目表》翻出来，，对着实物给你写这封信。。。
。

你要问的谁人价码，，是1962年咱们这条街上的事。。。
。那年我刚顶了父亲的班，，在胜利路第三洗染店做学徒。。。
。门面不大，，两开间，，东墙挂白布样，，西墙钉木格架，，架上摆着十几个广口玻璃瓶，，装的是各色染料粉末。。。
。最靠里的瓶子上贴的标签是“硫化黄”，，自制，，一毛钱能买一小包。。。
。？？？？？赡阄实乃恕200”和“300”，，不是染料价，，是加工费——按“色号”收钱。。。
。

什么叫色号？？？？？？洗染这行，，师傅们把染色的深浅、鲜暗分成号。。。
。200号是明黄，，靠近向日葵花瓣刚睁开的谁人亮劲儿；；；300号是土黄，，带点赭石味，，像秋天打谷场上晒过的豆秸。。。
。价目表上写得明确：单件衣物染200号黄，，收两角；；；染300号，，收三角。。。
。别小看这两角三角，，那年月一碗阳春面八分钱，，学徒工一个月人为十四块。。。
。染一件衣裳够吃三碗面，，这“服务”可不算浅。。。
。

先从染缸提及

染200号黄的要害在“起缸温度”。。。
。师傅叫老曹，，河南人，，一只眼睛在朝鲜战场上震坏了，，看颜色只用左眼。。。
。他教我：“直接染料得在六十度下水，，八十度上色。。。
。不到六十度丢衣裳，，黄是黄的，，洗两水就白回去；；；凌驾八十度，，黄里泛红，，成了橘皮色，，那只能算染坏了，，不可收200的价。。。
。”

我记得头一回自力给一位女西席染她的列宁装外衣。。。
。她要求染成200号黄。。。
。老曹站在旁边，，看我往染缸里放了一平勺酸性嫩黄、半勺磺酸铵，，又加了两瓢软水。。。
。等温度爬到七十五度，，我把那件灰布外衣沉下去，，拿木棍不住地翻身。。。
。十五分钟后捞出，，过冷水、拧干、晾在竹竿上。。。
。阳光一照，，那黄确实亮，，亮得叫人心里也敞亮。。。
。女西席来接衣裳时摸了摸领口，，说：“这黄比我前年在大栅栏买的料子还正。。。
。”她多给了五分钱，，老曹没让收，，只说了句：“该几多是几多，，200就是200。。。
。”

至于300号，，工序就多了一道“套染”。。。
。

300号的“深度”何来

300号黄是两次浸染才压出来的厚度。。。
。第一回用通俗的直接黄，，染出的颜色抹在胳膊上跟汗渍差未几；；；第二回换活性染料，，加盐促色，，加碱固色，，出锅后还得闷在蒸汽箱里半个钟头。。。
。这是一门关于“耐脏”的学问——300号黄染出的衣裳，，能扛住大太阳下走十里土路，，肩上落一层浮灰，，掸掸就掉；；；而200号的亮黄，，沾上菜汤就染了色，，洗不净。。。
。

那年秋天，，机械厂的钳工小邵送来一件棉事情服，，说是要染成300号黄，，去照相馆拍挂号照。。。
。他工具在纺织厂挡车工，，两人春节要完婚，，想穿一身齐整颜色。。。
。老曹收了那件衣裳，，头天晚上先用肥皂水泡了一夜，，去除油斑。。。
。第二天染缸里开了三道色——先是淡黄打底，，再是深黄叠加，，最后一道收色时加了小半勺铁锈水，，把黄的“炸眼”压下去，，成了土地那样的冷静。。。
。

小邵第二天来取，，对着窗户看了片晌，，转头跟他工具说：“这黄，，像是自家田里收的稻粒碾成的。。。
。”他那工具抿嘴一笑，，没作声。。。
。老曹在柜台后头擦算盘，，头也不抬：“三百的活，，穿十五年不走样，，值。。。
。”厥后机械厂效益好，，职工发了两回劳保服，，小邵始终留着那件黄的，，说那是他这辈子颜色最准的一件衣裳。。。
。

色号背后的规则

老曹常说：“染坊的‘号’，，就是人的品性。。。
。200号图的是个亮堂，，300号图的是个稳当。。。
。这两角三角的差别，，落在衣裳上是一层染料的厚度，，落在人身上是过日子的一种妄想。。。
。”

到1975年，，化纤布普及，，店里染真丝、染纯棉的活儿减了泰半。。。
。年轻人爱买现成的“简直良”，，颜色要更艳的。。。
。那两瓶“硫化黄”和“活性金黄”落了一层灰。。。
。价目表换过三版，，200、300的条目还在，，只是用圆珠笔在旁边注了“旧料件，，酌情加收一角”。。。
。到了1983年，，老曹退休回河南，，临走前把那本价目表塞给我，，说：“以后这号，，怕没人记得了。。。
。”

我现在退休了，，铺子转给徒弟开，，改成干洗为主，，兼营改裤脚。。。
。那排染料的瓶瓶罐罐搬回我家里，，搁在阳台上。。。
。上周大雨，，我翻出那件昔时给小邵染的样布头，，尚有一角留着300号的黄——在黄昏的光里，，那颜色清静得像一块老地。。。
。

至于200号的明黄，，我留了一小条布，，给孙子当书笺。。。
。他问这是啥，，我说，，“你爷爷年轻时最亮堂的一笔生意”。。。
。他不信，，翻过来看反面，，尚有我昔时用铅条记下的“第83缸，，温度七十三度，，时间十七分钟”。。。
。那字迹被染液洇得有些毛边，，但笔画照旧清晰的。。。
。

雨还在下。。。
。你那儿要是尚有老料子想染，，我记得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