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路北区火车站推拿店|出站口右拐的松骨老店
唐山站北广场出来,,,,,穿过出租车候客区,,,,,沿建设路往北走三百米,,,,,路东谁人挂着蓝底白字灯箱的二层小楼,,,,,就是老街坊嘴里的火车站推拿店。。。。这店开了快二十年,,,,,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漆,,,,,但天天下昼三点以后,,,,,门口那排塑料凳上总坐着等号的人——大多是刚下火车的跑腿伙计、周围工地的钢筋工,,,,,尚有几个穿貂皮大衣的东北大姐,,,,,专程从丰润坐公交过来按腰椎。。。。
一、先记几件实打实的事
这店的规则是“先问手脚,,,,,再问腰背”。。。。进门左手墙上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写着今日师傅排班,,,,,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人名后面都随着几道正字记号——那是熟客点的次数。。。。老板娘姓刘,,,,,唐山外地人,,,,,五十出面,,,,,短头发,,,,,嗓门大,,,,,手里永远攥着一条毛巾,,,,,见谁都要先问一句:
“您这是坐火车坐僵了,,,,,照旧干活抻着了???说清晰我再给您安排人。。。。”
店里一共六个推拿床,,,,,用旧蓝布帘子离隔,,,,,帘子拉严实了就是自力空间。。。。床头各挂一个铁皮钟,,,,,走针咔咔响,,,,,掐着时间用,,,,,四十分钟的活儿误差不凌驾两分钟。。。。墙上贴着价目表,,,,,塑封过,,,,,边角卷起来:
- 颈肩放松:40元/四十分钟
- 腰背推拿:50元/五十分钟
- 足底反射:35元/半小时
- 全身经络:80元/九十分钟
价钱五年没变过。。。。刘老板说涨过一次,,,,,老主顾不干了,,,,,嫌算账贫困,,,,,她又改回去了。。。。
推拿师傅多是外地化工厂退休的工人。。。。老周以前在水泥厂看窑,,,,,手上劲儿大,,,,,按后背跟揉面团似的,,,,,但指尖有分寸,,,,,骨头缝里不敢乱碰。。。。小赵是丰南人,,,,,三十明年,,,,,原来在步队卫生队待过,,,,,会正骨,,,,,咔嚓一下能给人掰响膀子,,,,,但每次都提前打招呼:
“您忍着点,,,,,响一声就松快了。。。。”
店里没有钟点工,,,,,毛巾自己洗,,,,,晾在二楼阳台,,,,,冬天冻得硬邦邦,,,,,炎天一股太阳味儿。。。。烧水的壶是那种老式铝壶,,,,,咕嘟咕嘟放在墙角蜂窝煤炉子上,,,,,水汽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二、火车站边上这学生意的门道
开在火车站旁边,,,,,靠的不是游客,,,,,是转头客。。。。游客拖着行李箱途经,,,,,顶多进来问个路或者借个充电器。。。。真正做成的生意,,,,,全是周围眷属院的老主顾——唐钢退休的张师傅每周二下昼来,,,,,雷打不动按腰,,,,,说“火车颠得慌,,,,,按完才华睡个整觉”;;铁路公寓的乘务员小刘,,,,,跑完远程车就来,,,,,不推拿,,,,,只坐着喝杯茶,,,,,等下一班车。。。。
火车站的客流给这儿带来另一种工具:新闻。。。。谁家孩子考上了石家庄的大学,,,,,谁在秦皇岛工地摔了腿,,,,,谁在古冶买了新居,,,,,都能在等号的时间听个八九不离十。。。。刘老板不搭茬,,,,,只垂头给师傅们排班,,,,,但耳朵竖着,,,,,无意插一句:
“您说的谁人工地,,,,,是不是在开平???我二舅家侄子也在那儿干。。。。”
这种店不办卡、不推销、不搞充值优惠。。。。付现钱,,,,,微信支付宝都行,,,,,但扫码的机械放在柜台底下,,,,,得弯着腰扫。。。。有人问为啥不放台面上,,,,,刘老板撇嘴:
“放明面上,,,,,那些跑车的老爷们儿还以为我抽成呢。。。。费那口舌。。。。”
三年前旁边开过一家连锁足疗店,,,,,装修亮堂,,,,,沙发带推拿功效,,,,,开业时放了一上午鞭炮。。。。半年后悄悄关了,,,,,门口贴了张纸,,,,,写着“装备维护”。。。。老周听说了,,,,,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揉手里的毛巾:
“那帮小孩儿,,,,,按得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鸪瞪系咭惶欤,,,,谁要谁人???”
三、几个物件和几段闲话
店门口那根电线杆上,,,,,钉着一个铁皮信箱,,,,,早没人用,,,,,锁锈死了。。。。去年春天有只麻雀在里头做了窝,,,,,刘老板望见了也没赶,,,,,说“积点德”。。。。信箱底下终年搁着一条长条凳,,,,,漆面磨得发白,,,,,坐上去咯吱响。。。。黄昏时分,,,,,等车的民工坐在那儿就着矿泉水啃烧饼,,,,,无意仰面看站前广场的大钟——那钟走了二十年,,,,,慢了七分钟,,,,,没人调。。。。
店里最值钱的物件是那张老榆木推拿床,,,,,床腿包着铜皮,,,,,听说从唐山大地动前传下来的。。。。刘老板她婆婆年轻时在国营浴池搓背,,,,,厥后浴池拆了,,,,,床拉回家,,,,,开了这店。。。。床板中心凹陷下去一块,,,,,正好是腰的位置,,,,,新来的客人躺上去总说“挺合身”,,,,,老客人知道,,,,,那是几多人压出来的弧度。。。。
去年冬天最冷那天,,,,,来了个穿军大衣的老头,,,,,进门不语言,,,,,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点和一个人名。。。。刘老板看了一眼,,,,,说这人早搬走了,,,,,搬去丰润了。。。。老头不语言,,,,,坐了一会儿,,,,,要了杯热茶,,,,,喝完走了,,,,,纸片留在桌上。。。。刘老板收起来放进抽屉,,,,,没扔。。。。
前天黄昏,,,,,我途经那儿,,,,,望见小赵蹲在门口吸烟,,,,,手里捏着一张火车票,,,,,是去沈阳的,,,,,第二天早上七点的车。。。。我问他要出远门???他弹了弹烟灰,,,,,说回去看看老娘,,,,,过几天就回来。。。。烟头在地上明灭了一下,,,,,他仰面看了看站前广场那口慢七分钟的大钟,,,,,没再语言。。。。
那钟的秒针还在走,,,,,一格一格地,,,,,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