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摸吧在那里?｜老厂区夜生涯指南
“你说啥？？？摸吧？？？”老周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 ，，，，眼睛瞪得溜圆，， ，，，，“白银尚有这地方？？？我在这儿活了五十八年，， ，，，，头回听说。。。。”
我掏脱手机，， ，，，，把珍藏夹里那条帖子翻出来递给他。。。。屏幕上就一行字：“求问白银摸吧在那里？？？”底下跟了二十多条回复，， ，，，，没一条说清详细位置。。。。老周戴上老花镜，， ，，，，横看竖看，， ，，，，最后把手机推回来：“这怕不是打字打错了？？？摸吧……推拿的摩？？？照旧摸黑儿的摸？？？”
旁边擦桌子的老板娘插了嘴：“你们说摸吧？？？我知道。。。。”
我和老周同时扭头。。。。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上，， ，，，，随手给隔邻桌添了壶茶：“就老工业学校后头那条巷子，， ，，，，以前工人文化宫刷新的。。。。九几年的时间，， ，，，，那儿是个旱冰场，， ，，，，厥后改成游戏厅，， ，，，，再厥后，， ，，，，有人搁里头摆了几张台球桌，， ，，，，又弄了个小舞池。。。。拢共就三间房，， ，，，，门口挂个蓝灯牌，， ，，，，写着‘摸吧’。。。。”她顿了顿，， ，，，，“着实就是摸黑舞蹈的地方，， ，，，，灯全关了，， ，，，，音响放慢摇，， ，，，，谁跟谁跳全凭感受。。。。白银厂那会儿三班倒，， ，，，，下夜班的小年轻没地儿去，， ，，，，就爱往那儿钻。。。。”
巷子里的蓝灯牌
老周一拍大腿：“哎呀，， ，，，，你说的是不是铜城商厦后头谁人巷子？？？我记起来了！我小舅子，， ，，，，就谁人在选矿厂开叉车的，， ，，，，他跟那儿当过半年DJ。。。。”
老板娘颔首：“那巷子窄，， ，，，，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白天走进去，， ，，，，墙上全是‘办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到了晚上七点半，， ，，，，蓝色灯牌一亮，， ，，，，门口就蹲满了穿皮夹克的。。。。也不进去，， ，，，，就蹲着吸烟，， ，，，，等里头换曲子。。。。”
我问：“那厥后怎么没的？？？”
“零三年非典，， ，，，，停了俩月。。。。再开张，， ，，，，不让关灯舞蹈了，， ，，，，文化局来查过好几回。。。。老板就把台球桌加了两张，， ，，，，舞池改成了卡拉OK包间。。。。？？衫现鞴瞬蝗，， ，，，，说没那味儿了。。。。撑到零五年底，， ，，，，厂里效益不可，， ，，，，工人走得走、下岗的下岗，， ，，，，那屋子就租给卖五金电料的，， ，，，，一直到现在。。。。”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吧台上的水渍，， ，，，，“上个月我去买膨胀螺栓，， ，，，，还望见墙角那圈舞池的霓虹灯管还在，， ，，，，就是全碎了，， ，，，，灰扑扑的。。。。”
“你们要找那地方，， ，，，，别跟人说摸吧，， ，，，，说‘工人文化宫客栈’就找着了。。。。铁门漆成深绿色，， ，，，，右边有个小卖部，， ，，，，卖两块钱的冰棍和五块钱的散烟。。。。”
老周嘬了口酒，， ，，，，若有所思：“那时间白银厂光职工就三万多人，， ，，，，下了夜班，， ，，，，澡堂子一关，， ，，，，年轻人可不就得找地方消遣。。。。我听说尚有人在那儿跳出了工具，， ，，，，厥后完婚，， ，，，，两口子都下岗，， ，，，，现在在银光路卖酿皮。。。。”
摸吧究竟算什么
按老辈人的说法，， ，，，，白银摸吧着实不算白银独吞。。。。整个甘肃的老工业区，， ，，，，从兰州西固到金昌金川，， ，，，，都有类似的场子。。。。叫法差别：有的叫“黑灯舞厅”，， ，，，，有的叫“贴面舞会”。。。。白银这边由于厂矿漫衍散，， ，，，，铜城、银城几个片区各有一个，， ，，，，规模都不大，， ，，，，也就十六七平米的地儿，， ，，，，摆俩立式音响，， ，，，，顶上一个慢转的彩灯球，， ，，，，大都时间不亮。。。。
门票规则也简朴：男的五块，， ，，，，女的免费，， ，，，，门口搁个搪瓷缸子自己往里丢钱。。。。酒水不卖，， ，，，，怕喝多了生事。。。。里头就四排塑料长椅，， ，，，，靠墙一溜挂衣钩。。。。音乐放的不是《一起平安》就是《迟来的爱》，， ，，，，无意插一首英文歌，， ，，，，谁也不懂词儿，， ，，，，就叫它“那首英文歌”。。。。
跳法更是随意——音乐一响，， ，，，，灯一灭，， ，，，，男女各自站到舞池中央，， ，，，，伸手够着对方就行。。。。你说那是交谊舞也不全对，， ，，，，三步四步踩着走着，， ，，，，但步子乱得很。。。。有人就站在原地晃，， ，，，，晃到曲子竣事，， ，，，，灯亮了，， ，，，，各回各的长椅坐好，， ，，，，跟什么事都没爆发过一样。。。。
老周说：“我小舅子讲过，， ，，，，有一回灯亮了，， ，，，，发明他搂着的是同车间的师傅，， ，，，，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俩人谁也没语言，， ，，，，默默回椅子上坐着，， ，，，，第二天上班遇见，， ，，，，还递了根烟。。。。”
旧址物件
凭证老板娘指的偏向，， ，，，，第二天下昼我骑自行车找到了那条巷子。。。。巷道口果真有个五金店，， ，，，，柜台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老头。。。。我买了一把膨胀螺栓，， ，，，，多言问了句：“以前这儿是不是有个摸吧？？？”
老头抬眼看了看我，， ，，，，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工具来——一只塑料的舞会门票盒，， ，，，，巴掌大，， ，，，，红色压膜，， ，，，，正面印着“美乐舞厅”四个金字，， ，，，，边角磨得发白。。。。他说：“搬家的时间从墙缝里掉出来的。。。。你要看就看，， ，，，，别拿走。。。。”
盒子里还剩半张门票，， ，，，，手写体日期是“97年5月18日”，， ，，，，反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 ，，，，可能是电话号码，， ，，，，也可能是谁的事情证号。。。。字迹已洇成一片蓝雾，， ，，，，怎么也认不清了。。。。
我把盒子还给他，， ，，，，问他摸吧那间屋子现在做什么。。。。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堆货呢。。。。里头尚有一台落地风扇，， ，，，，菊花牌的，， ，，，，锈得转不动了。。。。另外有个镜子，， ，，，，碎成三块，， ，，，，用胶带粘着，， ，，，，挂墙上没人动。。。。”
走出巷子时，， ，，，，我转头望见那扇铁门半掩着，， ，，，，风一吹，， ，，，，门缝里透出一点旧木头和铁锈混淆的味道，， ，，，，混着巷口烤红薯的焦香钻进鼻子。。。。你要是现在去，， ，，，，只能看到这些了。。。。门缝里那台菊花牌风扇，， ，，，，扇叶上积的灰，， ，，，，或许跟白银最火那几年的夜色一样厚——踩上去，， ，，，，连个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