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发廊群集地|胡同深处三处老门脸儿的年份记
您要问北京小发廊群集地在哪儿,,我闭着眼都能给您画出三条道儿。。。。不是那种霓虹灯管子绕三圈的店面,,是胡同旮旯里挂着白底红字灯箱的小门脸儿。。。。我从棉纺厂退休那年起,,就牢靠在虎坊桥路口南方第七条胡同里那家剃头。。。。不为别的,,就为于师傅那把推子,,用了二十三年,,推头时贴着头皮走,,比剃头店里的电推子稳当。。。。
一、虎坊桥南岔的于家发廊
这间房不到九平米,,门口支着个搪瓷脸盆架,,盆底印着红双喜字。。。。墙上挂着两面镜子,,镜框是铝合金的,,左角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2011年的挂历——模特烫着大海浪,,发胶亮得能照见人。。。。于师傅是通州人,,一九九二年在胡同口摆摊,,厥后租下这间煤棚子改成的门脸儿。。。。
他这里剪头不分老小,,一律八块钱。。。。我每个月十五号去,,坐在那把铸铁椅子上,,椅子座垫是蓝色人造革的,,裂口处露出黄海绵。。。。于师傅不问是非,,先用喷壶把头发湿透,,推子从耳根往上推,,碎发掉进围布兜里,,痒痒的。。。。他媳妇在旁边用旧毛巾包住我的脖子,,毛巾上残留着淡淡的檀香皂味儿。。。。
有一回我问他:“你这推子使了二十年,,不换?????”他拿油布擦着推子刃说:“换什么,,新推子咬头发。。。。旧推子使惯了,,它认得我手上的力道。。。。”这话我记到现在。。。。过了两年,,胡同口要拓宽,,那间小发廊拆了。。。。于师傅搬到南三环边上的一个便民市场里,,我去找过一回,,摊位窄得只放得下一把椅子。。。。厥后再没去过。。。。
二、北新桥三条的伉俪店
要说真正的群集地,,还得是北新桥三条东口往西走一百米那一片。。。。那里空场子上挤着三间发廊,,窗户都朝着一个自行车棚。。。。最西头那间是刘姐两口子开的,,玻璃门上用油漆写着“烫发、染发、焗油”,,边上画着一朵牡丹花。。。。
刘姐的绝活是热烫。。。。她有个老式蒸汽机,,铁皮壳子锈了两块,,通上电,,蒸汽从塑料管子里冒出来,,罩在卷着发卷的脑壳上。。。。那机械是1998年从国营剃头店镌汰下来的。。。。她男子认真洗头,,用的是一种绿色透明洗发水,,扯嗓子喊的时间能闻到一股薄荷味儿。。。。炎天最忙的时间,,门口排着三把塑料凳。。。。
周围住民不去大店,,都认这对伉俪。。。。手艺谈不上多新潮,,但胜在着实。。。。我见过一位老奶奶,,每个月来修一次白头发根,,只收五块钱。。。。刘姐说:“老主顾了,,昔时她儿媳妇坐月子,,照旧我给剪的刘海呢。。。。”厥后那里小区统一刷新,,三间发廊拆了两间,,只剩刘姐的店还开着,,门口晾着七八条蓝白条纹的毛巾。。。。
三、安定门内大街的巷子拐角店
安定门内大街这条巷子拐角处,,有家开了快三十年的小发廊。。。。门脸儿是半截门帘,,炎天挂竹帘,,冬天挂棉帘子。。。。店主姓赵,,浙江丽水人,,在店里挂了块木板,,上面刻着“剃头修面”四个字。。。。他用一种细长的剃刀修面,,先在皮带上蹭几下,,然后抹一层热乎乎的皂沫。。。。
这把剃刀是赵师傅的爷传下来的,,刀柄是牛骨的,,磨得发亮。。。。他修面的时间眼皮不抬,,刀从额头滑到下颌,,不作声。。。。店里烧水用的是老式铝壶,,壶嘴缠着布条,,蒸汽把镜子蒙上一层雾。。。。赵师傅说,,干这一行,,火候在手上,,不在嘴上。。。。
有一年冬天,,我进去避雪,,望见他正给一个小伙子修鬓角。。。。小伙子衣着外卖员的冲锋衣,,帽檐上挂着一层冰碴儿。。。。赵师傅修完,,没收钱,,拿了块清洁毛巾给小伙子擦领口:∶院,,赶忙跑下一单吧。。。。”小伙子愣了下,,道了声谢就跑了。。。。
四、写在回弯处的散落凭证
北京小发廊群集地的漫衍,,说究竟不是按地图走的,,是按老街坊的脚底板走的。。。。这些地方有个配合点:门口都放着一个小塑料筐,,筐里装着零钱和旧扑克牌。。。。等座的活儿,,不玩手机,,就打两把斗田主。。。。
拆掉的地方,,砖缝里长出灰菜。。。。留下的地方,,镜子后面的墙皮掉了又糊,,糊了又掉。。。。我前几天途经北新桥,,刘姐店里多了一台新电风扇,,正对着椅子吹。。。。她男子蹲在门槛上择豆角,,仰面问我:“您这阵子头发长长了,,是推短点儿?????”我没答话,,先往他手里那盆清水里看了一眼——水面上飘着几根昨日的碎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