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城中村站在巷口妆扮的|大清早阿花等谁捎话
“阿花,,,,,你站这儿半天了,,,,,脸上擦得雪白,,,,,嘴唇红得像刚咬过桑葚,,,,,等谁呢???”我蹬着三轮车停在巷口,,,,,车斗里装着两板豆腐和一把芹菜。。。。。
阿花扭头白我一眼,,,,,手里的小圆镜也不收,,,,,“等谁???等个讲良心的人。。。。。你说,,,,,我上个月托你带的那盒雪花膏,,,,,是不是真上;;???我涂了三天,,,,,脸倒痒起来了。。。。。”她说着又照了照镜子,,,,,拿指腹把唇角一点口红抹匀。。。。。
“你别冤枉我。。。。。那是府横街转角老周铺子进的货,,,,,他说是上海广生行的行货,,,,,三块五毛钱一盒,,,,,我赚你两毛跑腿费还嫌少???”我把三轮车支好,,,,,从车斗里摸出个玻璃瓶,,,,,“倒是这个,,,,,我舅从杭州带来的桂花油,,,,,你要不要试???比雪花膏轻薄。。。。,,,,撩头发的时间那股香,,,,,跟巷口那棵老桂树着花一模一样。。。。。”
阿花没接话,,,,,只是把辫子解了,,,,,重新编。。。。。她的手很巧,,,,,三股头发绞得牢牢实实,,,,,尾梢别一个银色的塑料发卡——那是她去年腊月在县百货市肆用布票加现钱换的。。。。。巷子里有几个上学的孩子跑已往,,,,,带起一阵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起来,,,,,她又赶忙对着镜子压下去。。。。。
我站在这绍兴城中村,,,,,脚下是湿润的青石板,,,,,左边是水井,,,,,右边是公共水管,,,,,十几个煤饼炉子挨着墙根摆,,,,,有人正揪着蒲扇给炉子扇风。。。。。阿花家的门面是祖上传下来的,,,,,两层木楼,,,,,底下一间开店卖日用杂货,,,,,楼上住人,,,,,楼板走起来吱吱嘎嘎响。。。。。
等一个过路人照旧等一句准话
“我看你天天站这儿,,,,,一早上两三个钟头,,,,,眉毛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我从车斗里拣出一根莴笋,,,,,剥着皮跟她闲扯,,,,,“要等人就别光抹脸,,,,,你得备点话头。。。。。那年我家隔邻的青皮后生要娶媳妇,,,,,也是天天站巷口,,,,,厥后人家女人过来了,,,,,他憋了片晌,,,,,问人家‘你用饭了没’——现在还过日子呢。。。。。”
阿花把镜子“啪”地扣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手指冲着巷子深处一指,,,,,“你不懂。。。。。我要等的是城东谁人收废品的,,,,,前天他说今早来拉我家楼下那堆旧报纸和书,,,,,顺便……”她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隔邻洗衣裳的周婶闻声,,,,,“顺便把我哥哥那张简直良衬衫样子带来。。。。。”
“你说的是他啊。。。???高个子,,,,,左眉角有颗痣,,,,,前阵子他还跟我探询你什么时间有空教他认字。。。。。”
“你少添乱。。。。。”阿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她把手里的红头绳绕了两圈塞进裤兜,,,,,“我就是想问问,,,,,站在这绍兴城中村站在巷口妆扮的女人,,,,,是不是显得太招摇。。。。。我妈说我一个卖杂货的,,,,,弄那么亮堂干什么。。。。。”
我刚要说两句,,,,,周婶捧着个搪瓷盆走过来,,,,,盆里泡着待洗的菜叶。。。。。“阿花呀,,,,,悦目是悦目,,,,,但你那口红涂得太满了。。。。。你看巷尾孙家媳妇,,,,,涂个淡淡的,,,,,人家才叫秀气。。。。。”周婶说着,,,,,瞄了一眼阿花的下巴,,,,,“你有饭粒。。。。。”
阿花一摸脸,,,,,果真沾着一粒。。。。。她跺了顿脚,,,,,赶忙转身进屋去。。。。。我朝周婶摆摆手,,,,,示意她别逗人家。。。。。
一把木梳和两条替换的辫绳
过了或许一炷香,,,,,阿花又出来了。。。。。这回她换了件碎花简直良短袖,,,,,领口别了一个小小的玉色有机玻璃扣子。。。。。她把头发拢到一侧肩上,,,,,手里攥着一把旧木梳,,,,,梳齿里卡着几根黑发。。。。。
“你帮我看看,,,,,这个插梳子头上好欠悦目???”她把木梳举到我眼前。。。。。我接过来瞥了一眼,,,,,梳背刻着一朵兰花,,,,,漆掉了泰半。。。。。我说还行,,,,,就是旧了点。。。。。阿花说这是她外婆陪嫁的,,,,,木梳上用桐油掠过十三遍,,,,,胜过今日那些塑料的。。。。。
我们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一串脆响。。。。。收废品的老陈骑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过来了,,,,,车后座捆着几捆报纸,,,,,车把上挂一个帆布包。。。。。阿花行动快,,,,,把木梳往头上一插,,,,,又拉了拉衣角。。。。。
老陈捏了刹车,,,,,单脚撑地,,,,,笑着看阿花,,,,,“报纸呢???我今天带了两条新麻袋来。。。。。”阿花没接话,,,,,只是用右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沓旧《浙江日报》。。。。。我站在一旁,,,,,看她额头渗透一层细汗,,,,,口红抿了又抿。。。。。
老陈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样工具——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布面上印着蓝色的小碎花。。。。。“你要的样子,,,,,我按你哥说的尺寸扯了七尺,,,,,你摸摸看,,,,,是正经简直良。。。。。”他把布递到阿花手里,,,,,随手把她头上那根要滑下来的木梳往里推了推,,,,,“插偏了,,,,,往右一点儿。。。。。”
阿花垂头捏着那布料,,,,,往返搓了好几下,,,,,半天才说:“我下昼把钱送你家去。。。。。”老陈说不必急,,,,,他明天还来收旧书。。。。。
老陈骑车走了,,,,,后轮压过一条水沟,,,,,溅起一两滴水珠。。。。。阿花把那块布在手上睁开又叠起,,,,,叠起又睁开。。。。。最后她转身对我说:“你看,,,,,这天照旧有讲理的人。。。。。”说完她便抱着布快步走进自家门槛,,,,,门槛上蹲着一只老黄猫,,,,,懒懒地仰面看了她一眼,,,,,又闭眼睡了。。。。。
我看时间不早,,,,,蹬起三轮车往村东头去。。。。。车斗里的芹菜叶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豆腐还冒着热气。。。。。骑过桥头时,,,,,有个老太叫住我问有没有酱油,,,,,我停下来,,,,,掀开布盖摸出一瓶给她。。。。。
回来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太阳晒得巷口的石阶发白。。。。。阿花的门口换了个人站着——是她嫂子,,,,,手里拿着那根木梳,,,,,正拿自己头发比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没停车,,,,,直接骑已往。。。。。风把老陈自行车留在空气里的那股机油味卷走了,,,,,一切又回到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