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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桥县小胡同｜老街坊捎来的豆腐干和户口本

老张，，，，，，见字如面。。。。你上个月来信问柯桥县小胡同还剩下啥，，，，，，我一直拖着没回，，，，，，由于这事得亲眼去转一圈才好跟你说道。。。。前天下昼我拎着两瓶黄酒，，，，，，从轻纺城那里绕已往，，，，，，走了整整一趟。。。。你猜怎么着？？？那条胡同还在，，，，，，但已经不是你影象里那副容貌了。。。。

先说说门牌和墙皮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被去年台风刮断了一根大枝，，，，，，现在用铁皮包着伤口，，，，，，树底下支了个修鞋摊。。。。摆摊的换成了原先张铁匠的侄孙，，，，，，三十明年，，，，，，戴个鸭舌帽，，，，，，手里活儿没停，，，，，，嘴里叼着半截烟。。。。我问他：“你叔公那套家伙什呢？？？”他朝死后努努嘴——三把錾子、两把锤子，，，，，，挂在原先挂铁器的那面钉板上，，，，，，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内里的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棵苦苦菜，，，，，，叶子倒是油亮油亮的。。。。

你要问门牌号，，，，，，现在是“柯桥县小胡同13-1”到“13-9”并排挂着，，，，，，早先那套老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听说被县文化馆收走了一块。。。。胡同全长不到两百步，，，，，，晴天走一遍，，，，，，裤脚上能沾三种颜色的灰：口上的灰是白的，，，，，，中段的灰带着酱色，，，，，，最里头那段，，，，，，灰里掺着碎煤渣。。。。

住在里头的人家

最靠外的13-1，，，，，，原来开豆腐店的周家，，，，，，现在改成了快递代收点。。。。周家大儿媳还在，，，，，，五十多岁，，，，，，短发，，，，，，围裙上永远沾着豆浆渍。。。。她一边给人找包裹，，，，，，一边跟我说：“豆腐还做，，，，，，早上三点起来磨，，，，，，七点前送到隔邻几个小区。。。。胡同里这间房太。。。。，，，，，做不了大锅了。。。。”

她指给我看墙角那口旧石磨，，，，，，磨盘缝里卡着半
；；；；贫梗，，，，，倒是比昔时还显得清洁些。。。。石磨边上堆着十几个纸箱，，，，，，上面贴着各色的快递单。。。。

往里头走几步，，，，，，13-4住着老电工陈师傅。。。。他退休后没闲着，，，，，，门口挂了块木板，，，，，，写着“修风扇、换开关、拉网线”。。。。我去那天，，，，，，他正踩着梯子给胡同顶上的老化电线缠胶布。。。。他垂头瞅我一眼：“你跟老张是一道的吧？？？他上回寄来的铁观音还行，，，，，，就是淡了点。。。。”他屋里墙上挂着张老照片，，，，，，是非的那种，，，，，，拍的是1985年这胡同里拉电线杆子的情形，，，，，，十几个人光着膀子，，，，，，绳子拉得笔挺，，，，，，底下蹲着个记工分的女人。。。。

陈师傅说：“你回去告诉老张，，，，，，昔时埋的那根木头电线杆，，，，，，前年终于换了水泥的。。。。杆子底座现在还留着半截，，，，，，在公厕后头。。。。”他下了梯子，，，，，，从兜里摸出两颗话梅糖给我，，，，，，糖纸都揉皱了。。。。

公用自来水和桑树

胡同中段谁人水龙头，，，，，，还在。。。。就是原来各人排队接水、冬天裹稻草绳的谁人。。。。现在没人用了，，，，，，但水管没拆，，，，，，旁边用红漆写了个“停”。。。。住户各自在屋里接了增压泵，，，，，，水龙头成了安排。。。。不过水表井盖子倒换了个新的，，，，，，铸铁的，，，，，，上面刻着“2021”的字样。。。。

你记得13-7门口那棵桑树吗？？？还在，，，，，，但砍了一半树冠，，，，，，由于树梢戳到了新搭的雨棚。。。。树下面是块水泥地，，，，，，整天停着三辆电瓶车。。。。桑葚熟的时间，，，，，，地上黑紫一片，，，，，，没人捡，，，，，，倒是麻雀天天来吃得肚子歪歪的。。。。

树下常坐着个老太太，，，，，，姓岑，，，，，，耳朵欠好，，，，，，你得扯着嗓子语言。。。。她手里永远在择菜，，，，，，冬天择青菜，，，，，，炎天撕豆角，，，，，，秋天剥毛豆。。。。她跟我说：“这胡同的人，，，，，，换了好几茬了。。。。都还说柯桥县小胡同是‘老城区’，，，，，，着实老的就剩这几堵墙了。。。。”

那家面馆和它的常浚？

胡同深处的面馆，，，，，，还开着，，，，，，但老板换成了周家儿媳的侄子，，，，，，安徽来的小赵。。。。他继续了原先的灶台和两张八仙桌，，，，，，另添了四张折叠桌。。。。菜单很简朴——笋干肉丝面、青菜肉丝炒年糕，，，，，，没了。。。。可是浇头锅里那勺猪油渣，，，，，，照旧按老规则天天现熬。。。。

小赵一边煮面一边说：“老客户来，，，，，，第一句话不是点单，，，，，，是先问‘柴灶还在吗’。。。。我说在，，，，，，就是灶膛不必柴了，，，，，，改成煤气。。。。他们就点颔首，，，，，，坐下来吃面。。。。有几个人吃完还去后院摸一下那堵被烟熏黑的墙。。。。”

我坐在靠墙那张老位子上，，，，，，桌角有个凹坑，，，，，，是你昔时用筷子头敲酱瓜瓶敲的。。。。墙面上钉着块软木板，，，，，，上面别着十几张手写菜单和号码条，，，，，，最底下那张纸有点黄，，，，，，写着“面汤免费加，，，，，，不要铺张”。。。。

后院那口井，，，，，，填了。。。。井栏圈还在，，，，，，用两块厚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半块磨刀石。。。。我探头看了一眼缝里，，，，，，黑乎乎的，，，，，，隐约能望见半截塑料桶绳挂着。。。。小赵说：“填井那天，，，，，，陈师傅从井底捞上来三个搪瓷缸子，，，，，，一个掉漆的铜钥匙，，，，，，尚有一只灌了水泥的胶鞋。。。。”他说完自己笑了：“这工具放现在倒算骨董了。。。。”

最后十几步的琐屑

从面馆出来往北走，，，，，，快到胡同另一头，，，，，，地上铺的条石换成了透水砖。。。。有一户门头上悬着面小圆镜，，，，，，从墙上斜出来，，，，，，镜面碎了半块，，，，，，剩下的半块照到扑面的窗户。。。。窗台上晾着一双解放鞋，，，，，，鞋带还没串，，，，，，看样子是洗清洁了准备收进去。。。。再走两步，，，，，，那根旧电线杆的底座果真还在，，，，，，齐膝高，，，，，，露着几段锈断的箍圈。。。。下昼四点半，，，，，，扑面楼里传出炒蒜薹的香味，，，，，，紧接着是下锅时“刺啦”一声响。。。。我站那儿准备点根烟，，，，，，发明打火机搁在面馆桌上了。。。。转身回去的时光，，，，，，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地上那张旧报纸往前吹了几步，，，，，，又停下来，，，，，，露出底下一块缺了角的黄色鹅卵石。。。。那块石头你认得——早先我们蹲在旁边等豆腐脑的时间，，，，，，脚底板一直踩着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