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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园快餐｜一间社区食堂的三十年灶火

问：你跑遍城东老住民区，，，，，为什么偏要写一间不起眼的快餐铺子
？？

答：由于奥园快餐的账本上，，，，，记的不但是饭钱。。。。。。它开在纺织厂宿舍和铁路新村之间那条斜街上，，，，，门脸窄，，，，，招牌是白底红字，，，，，漆皮裂成龟壳纹。。。。。。我手里这份1996年的手写菜单，，，，，是店主儿子从旧木箱底翻出来的——红烧狮子头三块五，，，，，番茄炒蛋两块，，，，，米饭五毛管饱。。。。。。那会儿我刚调来文化馆做地方志普查，，，，，骑着凤凰自行车途经，，，，，见店门口排着铝饭盒的长队，，，，，就进去要了一份狮子头。。。。。。

问：这店跟别的快餐店有什么纷歧样
？？

答：它的灶台从不熄火。。。。。。破晓四点，，，，，老板老周起来捅开煤炉，，，，，铁锅里炖着隔夜的牛骨头，，，，，汤面浮着姜片和整；；
；ń。。。。。。六点第一笼糯米蒸饭出屉，，，，，垫着洗白的纱布。。。。。。七点，，，，，纺织厂下夜班的女工进来，，，，，不要菜，，，，，只拿饭勺挖两勺猪油拌饭，，，，，加一勺辣酱，，，，，蹲在门槛上吃。。。。。。老周给她们留的咸鸭蛋，，，，，蛋黄渗油，，，，，切半码在搪瓷盘里，，，，，一份五毛。。。。。。

一位店主的口述

老周今年七十二，，，，，左手虎口有块烫疤，，，，，是1988年端蒸笼时落下的。。。。。。他跟我说，，，，，奥园快餐最早是个铁皮棚，，，，，支在公交总站调理室旁边，，，，，卖大碗面和茶叶蛋。。。。。。1994年才有了砖墙门面，，，，，安了四台吊扇，，，，，炎天一开，，，，，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。。
？？腿死锿罚，，，，有铁路扳道工、邮局投递员、小学体育先生，，，，，尚有扑面基建队扛水泥的四川男子。。。。。。

他记得最清的是2011年的事。。。。。。那阵子旁边开了一家连锁快餐店，，，，，玻璃橱窗，，，，，收银机“嘀嘀”响，，，，，一份套餐卖十二。。。。。。老周没加菜，，，，，倒是把卤肉锅挪到门口，，，，，热气往街上扑。。。。。。三天后，，，，，连锁店店长衣着衬衫来用饭，，，，，点了份剁椒鱼头，，，，，连汤汁都拌饭吃了。。。。。。走时间说：“周叔，，，，，你这锅老卤，，，，，我学不会。。。。。。”

老周跟我说：“快餐快餐，，，，，快的是腿脚，，，，，慢的是心。。。。。。你急着把饭扒完去赶工，，，，，我锅里该炖两小时的工具，，，，，绝不四十分钟就捞给你。。。。。。”

他这话不虚。。。。。。店里那块砧板是樟木的，，，，，用了二十六年，，，，，中心凹下去两厘米，，，，，边沿黑得发亮。。。。。。天天中午十一点半，，，，，周围修车行的学徒端着搪瓷缸子来打菜，，，，，老周总往缸底多舀一勺肉汁。。。。。。有回学徒说钱不敷，，，，，老周挥挥铲子：“先吃，，，，，下回补。。。。。。”

饭桌上的时代印记

奥园快餐的菜价，，，，，像一本活体物价史。。。。。。我翻过那摞泛黄的菜单纸，，，，，最早一张是手写的，，，，，悔改三次价——蓝墨水涂掉三块，，，，，红笔写四块，，，，，最后铅笔标五块。。。。。。旁边用圆珠笔写“涨了哦”，，，，，或许是某个
？？偷耐嫘。。。。。。

• 2003年：小炒肉五元，，，，，配一碟腌萝卜皮，，，，，米饭续碗不要钱。。。。。。
• 2010年：新增砂锅系列，，，，，肥肠砂锅八块，，，，，送半颗卤蛋。。。。。。
• 2019年：门口贴出“扫码支付”纸片，，，，，老周在收银抽屉里备着零钱，，，，，说“老人不会用手机，，，，，找零利便”。。。。。。

有张点单纸上有铅笔画的杠杠，，，，，对应着“加辣”“不要葱”“饭少”。。。。。。那是隔邻五金店老板娘的习惯，，，，，她每次只点一个青菜豆腐，，，，，要三片姜，，，，，多汁。。。。。。老周从不问，，，，，垂头在纸上画一道竖线。。。。。。两人之间没话，，，，，但菜端出来，，，，，总正好烫嘴。。。。。。

后厨与门前灰

后厨有扇北窗，，，，，正对着铁路涵洞。。。。。。炎天开窗，，，，，货车经由时汽笛声灌进来，，，，，锅里的油花随着抖。。。。。。老周说，，，，，他听着轮轨声炒了三十年菜，，，，，火车提速了好几回，，，，，他的颠勺节奏没变过。。。。。。灶台瓷砖是白底蓝边，，，，，被油烟气熏成焦糖色，，，，，近看能摸到一层黏软的釉。。。。。。

店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，，，配六把塑料椅，，，，，椅背磨得发白。。。。。。桌上终年放一个搪瓷茶缸，，，，，内里插着一次性筷子，，，，，用皮筋捆成把。。。。。。旁边的辣油瓶是洋河大曲的空瓶，，，，，瓶颈挂个小木牌，，，，，写着“自炼辣油，，，，，中辣”。。。。。。

我最后一次去，，，，，是去年深秋。。。。。。老周端来一碗冬瓜排骨汤，，，，，碗沿有个豁口，，，，，他用砂轮磨圆了。。。。。。他说，，，，，等拆迁办的红头文件下来，，，，，他妄想把樟木砧板带去儿子家，，，，，像楼底下那棵老泡桐一样，，，，，挪个地方，，，，，能不可活，，，，，看了再说。。。。。。那天下昼，，，，，铁路新村偏向传来几声汽笛，，，，，他把汤碗放下，，，，，往窗外望了一眼——涵洞口有只黄狗在晒太阳，，，，，尾巴扫着地上的梧桐叶，，，，，一片，，，，，又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