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兼职妹妹｜一张旧饭卡牵出的街坊记事
我家抽屉底压着一张粉色饭卡 ，，卡面印着“巷口快餐”四个字 ，，边角磨得发白 ，，反面用圆珠笔写了个电话 ，，号码少了一位。。。。那是2016年秋天 ，，我在小巷子兼职妹妹手里接过这张卡 ，，她其时衣着蓝色围裙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葱花味。。。。
那条巷子叫槐树巷 ，，宽不过两米 ，，从早市延伸到晚灯。。。。巷子中段有家快餐店 ，，门脸儿只有三张桌子 ，，后厨油烟直往巷子里灌。。。。老板姓周 ，，五十多岁 ，，掌勺的是他闺女 ，，尚有两个资助的女人——都是周围职业学院的学生 ，，课少时段来端盘子收钱。。。。街坊管她们叫“小巷子兼职妹妹” ，，不是看轻 ，，是图顺口。。。。
我头回进店是给父亲送修理铺的零件 ，，正遇上饭点。。。。一个短头发的女人递给我一杯免费豆浆 ，，说等五分钟就好。。。。她行动麻利 ，，记菜名不必纸笔 ，，嘴里念叨“宫保鸡丁两份、米饭三碗、少辣” ，，转头就朝厨房喊。。。。周老板铲子敲锅沿应一声 ，，油锅滋啦响。。。。她收钱找零利索 ，，硬币从指间滑进铁盒 ，，丁零当啷。。。。
厥后我常去 ，，熟了才知道她叫小丁 ，，家在城郊 ，，父亲腿脚未便 ，，母亲在菜市场卖豆腐。。。。她天天下昼四点到七点来店里 ，，兼三小时 ，，月尾结八百块 ，，店里管一顿晚饭。。。。她总说这活儿不累 ，，就是站久了脚底板发酸。。。。周老板给她配了双软底布鞋 ，，灰色 ，，鞋头磨破了 ，，她用玄色胶带缠了几圈。。。。
饭卡编号里的规则
快餐店生意靠转头客 ，，许多工人不常带现金 ，，就预存饭钱。。。。小丁拿个硬壳簿本记账 ，，簿本封皮是挂历纸糊的。。。。每人记一页 ，，名字后头画正字 ，，吃一顿齐整道。。。。厥后人太多 ，，周老板索性印了一批卡片 ，，十元二十元充值 ，，打菜时在格子里打钩。。。。
小丁认真发卡和挂号。。。。她有个铁皮文具盒 ，，里头放着小橡皮、半截铅笔和一枚印章——印章是周老板在夜市刻的 ，，字是“周记快餐” ，，她用红色印泥给每张卡编号。。。。粉色的卡发了62张 ，，蓝色的发了43张 ，，到第119号时卡用完了 ，，她就在白纸上手写编号 ，，再盖个章。。。。
那张粉色饭卡就是第88号。。。。我还留着 ，，是由于有次她多收了我五块钱。。。。第二天一见我 ，，她赶忙从围裙兜里摸出五元纸币 ，，皱巴巴的 ，，递过来说：“昨晚对账 ，，你的卡多划了一道 ，，对不住。。。。”我摆手说算了 ，，她硬塞回我手里 ，，又说：
“咱们这行最怕账不清。。。。你直率 ，，我更得把话说明确。。。。”
然后她掏出圆珠笔 ，，在我卡反面写下那串少一位的电话号码 ，，笑着诠释：“这是我宿舍电话 ，，要是账有错 ，，你随时打。。。。写少一位是我居心的 ，，省得别人捡去打错。。。。”
雨夜里的盒饭和人情
昔时十仲春尾下连阴雨 ，，巷口积水能没过脚踝。。。？？？？？觳偷晖饴舻缁跋旄鲆恢 ，，都是巷子北头服装厂要的加班餐——二十份盒饭 ，，六点前送到。。。。小丁和另一个女人撑着伞去送 ，，伞是超市促销送的 ，，塑料膜上印着洗衣液广告。。。。她们用塑料袋把盒饭裹三层 ，，套进泡沫箱 ，，纸箱子顶在头上挡雨。。。。
送完回来 ，，她棉袄袖子湿到肘弯 ，，嘴唇发紫。。。。周老板给她盛碗姜汤 ，，她捧着碗蹲在灶台边 ，，蒸腾的热气糊了眼镜。。。。她说服装厂夜班工人都饿着等饭 ，，不可迟。。。。那天她下班晚了半小时 ，，走时路灯已经亮了 ，，她推着那辆红色自行车 ，，车筐里塞着雨衣 ，，后座绑着备用雨胎。。。。
第二年早春 ，，小丁说要结业实习 ，，不来了。。。。最后一天她干活比平时仔细 ，，把每张桌子擦两遍 ，，调料瓶瓶口都揩清洁。。。。临走时周老板多给她两百块钱 ，，她没谢绝 ，，弯腰鞠了个躬。。。。她骑着自行车沿小巷逐步走 ，，车铃铛叮叮响了好一再 ，，像是跟门板打招呼。。。。
她走后两个月 ，，那张粉卡反面的号码我拨过——始终是空号。。。。周老板说小丁去了城南的电子厂 ，，人为比这里高 ，，但饭堂的菜没他炒得香。。。。
卡壳里的塑料皮纸片
前几天整理抽屉 ，，我又摸到那张粉卡。。。？？？？？抢锘辜凶乓黄傻舻南悴艘蹲 ，，或许是某次打饭掉进去的。。。。巷子已经刷新过 ，，快餐店换成了奶茶铺 ，，周老板搬去儿子家看孙子。。。。再没人写正字记账 ，，也没人用圆珠笔在卡背后留电话。。。。
那张卡上的红色印章颜色淡了 ，，编号“88”还能认。。。。我把它放回抽屉 ，，旁边躺着几枚旧硬币 ，，一枚五分硬币边沿被磕了个小口 ，，不知是哪年找零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