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桑拿中心论坛的开放方式和用度｜老澡堂子里的社区果真课
去年深秋， ，，，局前街那家老桑拿中心二楼， ，，，论坛又开张了。。。。。我去听了一回， ，，，讲的照旧老问题：燃气锅炉怎么保养。。。。。台上站着的是以前锅炉房的周师傅， ，，，衣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事情服， ，，，手里拿个半截粉笔， ，，，在块小黑板上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管道图。。。。。底下坐了二十来个街坊， ，，，有几个是昔时纺织厂退下来的先生傅， ，，，也有几个年轻小伙子， ，，，是周围新开的奶茶店老板， ，，，来探询冬天热水循环怎么省钱。。。。。论坛的开放方式照旧老规则——从后门进， ，，，不需要会员卡， ，，，进门先敬根烟， ，，，或者递张报纸， ，，，就能坐到散场。。。。。用度呢， ，，，重新到尾没收过一分钱， ，，，就是散场前， ，，，烧水房的李姨妈会端出个大搪瓷缸， ，，，各人想捐个五毛一块的， ，，，就扔进去， ，，，凑凑明天的煤钱和茶叶钱。。。。。
要说这论坛怎么来的， ，，，得往回数二十好几年。。。。。那时间常州城里桑拿中心没几家像样的， ，，，工人文化宫旁边那家就算顶热闹的。。。。。下昼三点事后， ，，，锅炉房后面的易服室就坐满了人。。。。。有人泡完了澡， ，，，衣着拖鞋坐在长条凳上， ，，，拿湿毛巾搭着脑壳， ，，，就最先聊闲天。。。。。一最先聊小城新闻， ，，，哪家厂发了肥皂， ，，，哪条街上新开了馄饨铺。。。。。厥后不知谁起了个头， ，，，聊起自己厂里那台入口装备， ，，，怎么顽皮带轮的松紧。。。。。这一下子收不住了， ，，，管装备的、管电的、管管道的， ，，，都是先生傅， ，，，白天在厂里当师傅， ，，，晚上泡澡堂子当学生。。。。。
开放方式着实特殊土——随来随坐， ，，，没座位了就蹲在门槛上， ，，，没人问你是谁。。。。。有一年腊月， ，，，化轻公司的老黄， ，，，衣着事情棉袄就进来了， ，，，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里头装着半块没吃完的油糕。。。。。他坐下就讲他们客栈的暖气片怎么总是半边热半边凉， ，，，说着说着， ，，，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用手指头画起回路图来。。。。。旁边烧锅炉的小青年， ，，，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突然拍了下大腿， ，，，说那年秋天清灰的时间， ，，，是不是把某段闸阀给关反了。。。。。老黄第二无邪去查了， ，，，果真云云。。。。。打那以后， ，，，来的人更多了， ，，，不但是沐浴的， ，，，连扑面五金店的老板， ，，，推着辆三轮车， ，，，拉来几根废的镀锌管， ，，，问各人这料还能不可改成冬季防风支架。。。。。
用度这块， ，，，最初就是不收钱。。。。。但究竟照旧有了开销——茶叶、煤、无意买瓶墨水。。。。。于是各人想了个法， ，，，叫“随意捐”。。。。。易服室墙上钉了个木盒子， ，，，着实也不是正式箱子， ，，，原来是装放心丸的玻璃瓶， ，，，洗清洁了戳个洞。。。。。谁家里的旧报纸、不穿的棉毛衫， ，，，往那儿一放， ，，，就算捐了。。。。。周师傅有次挖出半包没开封的“大前门”， ，，，就地拆了， ，，，每人分两根， ，，，就算那天的会费。。。。。有一阵子， ，，，边上小学的老校长也来， ，，，他不讲话， ，，，就坐着听， ，，，听完了走之前， ，，，掏出钢笔， ，，，在簿本上写几个字， ，，，撕下来叠好， ，，，放进玻璃瓶里——厥后我们翻开， ，，，都是些盘算公式， ，，，尚有几句“管道坡度要顺向排气阀”这样的提醒。。。。。
到了2010年前后， ，，，事情有了转变。。。。。旧城刷新， ，，，那家桑拿中心拆了， ，，，论坛没散， ，，，挪到了隔邻巷子里的住民活动室。。。。。？ ？？？？欧绞郊恿颂酢玫缁霸ぴ， ，，，由于室内座位有限， ，，，每场最多放二十五个号。。。。。用度酿成了象征性的两块钱， ，，，用于买白板笔和打印图纸的A4纸。。。。。但周师傅还在， ，，，只是不再烧锅炉了， ，，，改当“手艺照料”， ，，，坐在第一排， ，，，谁讲得对差池， ，，，他专长里的搪瓷缸子磕一下桌子， ，，，全场就清静了。。。。。
有年炎天的雷雨季， ，，，论坛连着三个晚上没歇， ，，，聊的全是地下室泵房怎么防倒灌。。。。。那会儿住在吊桥巷的王师傅， ，，，家里的地下室年年进水， ，，，他翻出自己攒了十几年的旧照片， ，，，一张张拍在桌上——那都是以前论坛上先生们画的暂时草图， ，，，他全用透明胶带粘在一本挂历反面了。。。。。那晚， ，，，电工老张、水暖工老刘、尚有已经退休的市政排水治理处的孙工， ，，，四个人围着那本挂历， ，，，从晚上七点半研究到十点。。。。。
现在论坛的开放方式， ，，，是按季度贴通知在活动室门口， ，，，上面写着“本月话题：老式暖气片内壁锈蚀的处理”， ，，，或者“地漏反味排查方法”， ，，，右下角用小字标注“无需提前报名， ，，，加入自备茶杯”。。。。。用度明确成了三块， ，，，其中一块是给管委会的园地维护， ，，，剩下的给授课的先生傅买包香烟。。。。。但门口谁人玻璃瓶还在， ，，，改成磷砌不锈钢的糖果盒， ，，，谁心里过意不去， ，，，就往里塞几颗水果糖， ，，，或者一包风油精， ，，，说给夜里值班的师傅用。。。。。
昨天我去送布鞋垫——是我老伴纳的， ，，，给周师傅垫棉鞋。。。。。他说不必了， ，，，脚后跟的痛风好多了。。。。。说着从棉袄内袋掏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头， ，，，是打印的资料， ，，，墨水有点洇开了。。。。。他还说， ，，，下周三讲“老化燃气软管的目测识别法”， ，，，到时间让我把那本挂历带已往， ，，，看看王师傅家地下室这几年又添了哪些新问题。。。。。外头的雨又下起来了， ，，，他垂头把那张纸压平， ，，，然后又叠回去， ，，，放进了口袋——不知道收起来， ，，，是准备自己再看几遍， ，，，照旧要留到下一次聚会， ，，，给人传阅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