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推拿会所｜老周， ，，，，，这行当的筋骨和皮肉
老周：
信收到了。 。。。。。你问我现在还干不干这一行， ，，，，，问马鞍山推拿会所那地方还闹不闹猛。 。。。。。我放下电话就给你写这封回信。 。。。。。手边搁着那壶凉透的粗茶， ，，，，，窗户外头是十七楼的霓虹灯， ，，，，，红一下绿一下的， ，，，，，像早年间澡堂子门口那盏招牌。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三年， ，，，，，从学徒熬到师傅， ，，，，，马鞍山推拿会所这几个字， ，，，，，我闭着眼都能描出它的笔画来。 。。。。。
一、手上的茧， ，，，，，比账本厚
先回你头一个问题， ，，，，，我还在干， ，，，，，不过换了地方。 。。。。。以前咱们一道在城南那家老店里做活， ，，，，，你认真敲背， ，，，，，我管推拿。 。。。。。那会儿店里就八张床， ，，，，，白布帘子一拉， ，，，，，隔邻床的哼唧声听得清清晰楚。 。。。。。老板姓邝， ，，，，，广东人， ，，，，，矮胖， ，，，，，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口袋里揣着一把指甲刀， ，，，，，闲着就剪。 。。。。。他教我们第一句话：干这行， ，，，，，手要稳， ，，，，，心要定， ，，，，，客人扶着墙进来， ，，，，，你得让他踩着云出去。 。。。。。
那时间马鞍山推拿会所还没盖起来， ，，，，，老店在一条巷子里， ，，，，，巷口有棵歪脖子梧桐， ，，，，，炎天掉一地毛毛虫。 。。。。。我们用的油是散装红花油， ，，，，，玻璃瓶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一股子冲鼻的药味。 。。。。。毛巾是灰白色的， ，，，，，轮着用， ，，，，，晚上收工泡在消毒水里， ，，，，，第二天早上捞出来拧干， ，，，，，晾在院子里， ，，，，，风一吹， ，，，，，像一排降了半旗。 。。。。。
我记得有个老客， ，，，，，姓裘， ，，，，，开渣土车的， ，，，，，腰肌劳损厉害。 。。。。。他每次来都躺在三号床， ，，，，，也不语言， ，，，，，闭着眼， ，，，，，让我从腰眼一起按到后颈。 。。。。。按到第十五分钟， ，，，，，他会突然叹一口吻， ，，，，，那口吻很长， ，，，，，像是把整个车队的波动都吐出来。 。。。。。他总说：小师傅， ，，，，，你这双手比我的偏向盘准。 。。。。。厥后他调走了， ，，，，，再没见过。 。。。。。
二、新楼里的旧功夫
马鞍山推拿会所是二零逐一年开起来的， ，，，，，玻璃幕墙， ，，，，，大厅里摆着罗汉松， ，，，，，前台小女人穿制服， ，，，，，语言带录音机的调子。 。。。。。老板换了三茬， ，，，，，现在这个姓应， ，，，，，温州人， ，，，，，手腕上戴串沉香珠子， ，，，，，见人就笑， ，，，，，眼睛不笑。 。。。。。他把我从老店请已往， ，，，，，说我是“镇店的手艺”。 。。。。。
这地方跟以前纷歧样了。 。。。。。房间里有香薰机， ，，，，，床垫是电热的， ，，，，，毛巾是一次性的， ，，，，，白得晃眼。 。。。。。但手上的活儿照旧那套：
- 滚法， ，，，，，用小鱼际， ，，，，，压着肌肉走， ，，，，，力道要沉， ，，，，，不可浮。 。。。。。
- 点按， ，，，，，拇指叠起来， ，，，，，找穴位， ，，，，，像探井一样， ，，，，，探到了再使力。 。。。。。
- 拨筋， ，，，，，针对粘连的肌腱， ，，，，，横向拨动， ，，，，，客人会“嘶”一声， ，，，，，然后松下来。 。。。。。
我天天接七八个客人， ，，，，，有写字楼里的会计， ，，，，，脖子硬得像钢板；；；；；；有做菜场生意的， ，，，，，肩背扛出厚厚一层茧；；；；；；尚有刚跑完马拉松的小女人， ，，，，，小腿抽筋得哭。 。。。。。我一边按一边跟他们搭话， ，，，，，说些天气、饮食、睡眠的闲事。 。。。。。这门手艺说究竟， ，，，，，不但是揉肉， ，，，，，是帮人把绷着的日子松一松。 。。。。。
有个客人跟我说：“师傅， ，，，，，我一周就指望这一小时， ，，，，，躺下来才以为自己是个人。 。。。。。”我听了没接话， ，，，，，手上加了两分力， ，，，，，他清静下来， ，，，，，呼吸变得又匀又长。 。。。。。
三、这行的规则和冷暖
老周， ，，，，，你可能不知道， ，，，，，现在这行管得严了。 。。。。。马鞍山推拿会所墙上贴着卫生允许、消防及格证， ，，，，，尚有一张“榨取黄赌毒”的红色通告。 。。。。。老板应总每周开早会， ，，，，，翻来覆去讲那几句：正规谋划， ，，，，，手艺语言， ，，，，，谁要是搞歪门邪道，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我记得有一个月， ，，，，，店里来了两个生面目， ，，，，，说要“做全身”， ，，，，，问有没有“特殊服务”。 。。。。。领班小刘脸一沉， ，，，，，直接谢绝了。 。。。。。那两人骂骂咧咧走了， ，，，，，第二天就有穿制服的人来查证， ，，，，，翻了一上午， ，，，，，没查出问题。 。。。。。应总给我们每人多发了两百块奖金， ，，，，，也不说什么， ，，，，，就是拍拍我肩膀。 。。。。。
这行的辛勤你清晰。 。。。。。手大拇指终年贴着膏药， ，，，，，一到阴雨天就酸胀。 。。。。。腰也欠好， ，，，，，站着做四十分钟， ，，，，，得歇十分钟， ，，，，，坐在地台边上喝口热水。 。。。。。但我不后悔。 。。。。。前些日子有个老主顾， ，，，，，六十多岁的姨妈， ，，，，，从医院出来， ，，，，，半身不遂， ，，，，，家人推着轮椅送来。 。。。。。我给她按了腿和手臂， ，，，，，三个月下来， ，，，，，她手指能动了， ，，，，，能自己拿勺子用饭。 。。。。。她儿子在门口给我鞠了个躬， ，，，，，我赶忙侧身闪开。 。。。。。那会儿我突然以为， ，，，，，这双手除了养家， ，，，，，尚有点别的用处。 。。。。。
| 项目 | 老店（2003年） | 马鞍山推拿会所（2011年至今） |
| 床位 | 8张 | 16间单房 |
| 计时 | 挂钟， ，，，，，响铃 | 平板电脑， ，，，，，倒计时 |
| 毛巾 | 灰白， ，，，，，消毒水泡 | 一次性压缩 |
| 价钱 | 三十块一小时 | 一百二十分钟起 |
| 手艺 | 师傅带徒弟 | 照旧一样的手， ，，，，，一样的油 |
四、最后说点现状
上星期下雨， ，，，，，店里客人未几， ，，，，，我坐在前台擦那罐红花油。 。。。。。瓶子换成了新包装， ，，，，，但照旧谁人味道。 。。。。。应总走过来， ，，，，，递给我一支烟， ，，，，，说：“老李， ，，，，，你还醒目几年？？？？？”我说：“干到手指头抬不起来为止。 。。。。。”他笑了笑， ，，，，，没再语言。 。。。。。
那天晚上下班， ，，，，，我绕道去了趟老店那条巷子。 。。。。。梧桐树还在， ，，，，，毛毛虫少了， ，，，，，巷口开了一家奶茶店， ，，，，，那几个旧门面刷了白漆。 。。。。。我站在扑面看了一会儿， ，，，，，想起那会儿咱们蹲在台阶上吃盒饭， ，，，，，你总把鸡腿留给我。 。。。。。想问问你现在在苏州教徒弟， ，，，，，教得怎么样？？？？？若是得空， ，，，，，回马鞍山推拿会所来坐坐， ，，，，，我亲手给你按一回， ，，，，，不收费， ，，，，，就当你这老朋侪的伴手礼。 。。。。。
院子里的风照旧那阵风， ，，，，，只是吹的物件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