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火车站后面的巷子｜老铁路眷属区的烟火气
今年开春 ，，火车站后面那条巷子终于拆了半边墙。。。。。。推土机把原先焊死的铁皮门拱开时 ，，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 ，，露出里头几棵歪脖子杨树——正是我教了四十年书的那所铁路子弟小学的操场边沿。。。。。。现在巷口剩一家修鞋摊 ，，老马蹲在摊子前 ，，手里攥着锥子 ，，冲我咧嘴笑：“张先生 ，，您那解放鞋基础 ，，我再给您纳两针？？？？”
这巷子着实没名字。。。。。。老住户都叫它“车站后头”。。。。。。从银川站老站房西侧的水泥坡道下去 ，，绕过货运客栈的灰砖墙 ，，七拐八拐就到了。。。。。。最早是1958年包兰铁路通车时 ，，眷属区自己踩出来的土路 ，，厥后铺了碎石子 ，，再厥后糊了层沥青——沥青底下还压着昔时苏联专家绘图用的三角板印子 ，，那是1993年翻修时 ，，我亲眼看着工人从路基里刨出来的。。。。。。
上世纪七十年月末 ，，我刚调来铁路中学教语文。。。。。。天天骑辆“飞鸽”二八大杠 ，，从鼓楼拐进这条巷子。。。。。。清早五点半 ，，巷子最东头的豆腐坊准时开磨。。。。。。老周头用毛驴拉磨 ，，驴眼睛蒙着蓝布罩 ，，蹄子哒哒地磕着石板。。。。。。豆浆锅热气往上顶 ，，和隔邻机务段锅炉房的煤烟搅在一处 ，，整条巷子飘着股甜腥味。。。。。。我经常在豆腐坊门口支住车 ，，买两块热豆腐 ，，掰半个自家带的玉米饼子 ，，蹲在巷子沿上吃。。。。。。
老周头一九七五年从东北调来 ，，带着一家六口 ，，先是睡在货棚里 ，，厥后用油毡纸和砖头码了两间偏厦。。。。。。他媳妇在巷子中心的逍遥上拉铁丝晾尿布 ，，花花绿绿挂成旗阵。。。。。。孩子们在下面钻来钻去 ，，辫梢撩着被单角。。。。。。那时巷子西头没有正式茅厕 ，，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旱坑 ，，木板上钉着铁把手 ，，雪天滑得人攥不住。。。。。。
真正的热闹是从千禧年后逐步冷下去的。。。。。。 2004年铁路系统搞主辅疏散 ，，机务段迁到西夏区新址 ，，货车编组场也挪走了。。。。。。巷子里的补胎铺子、修表摊、卖羊杂碎的小馆子 ，，一家家摘了幌子。。。。。。老周的豆腐坊改成了托儿所 ，，粉墙刷了三遍 ，，院里摆上滑梯和跷跷板。。。。。。
但老马不搬。。。。。。他在铁路局干了三十年油漆工 ，，退了休就在自家窗户底下支了个修鞋的木头盒子。。。。。。盒子里三层隔板 ，，装着差别粗细的麻线、皮钉、橡胶胶皮。。。。。。有回我拿双磨偏跟的皮鞋去修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口茶 ，，说：“张先生 ，，您教那帮孩子语文 ，，教了三十六年；； ；；；；我修这鞋底 ，，也修了不少年头了。。。。。。”他指指工具箱底层压着的一张泛黄奖状 ，，是1988年铁道部给“青年文明岗”发的 ，，那会儿他还在油漆车间搞防锈漆改良 ，，兑土步伐被记了三等功。。。。。。
这条巷子最宽处不过三米半。。。。。。中心有块地方 ，，是两栋红砖眷属楼之间的夹角逍遥 ，，炎天搭起葡萄架 ，，底下摆几张油漆斑驳的长条凳。。。。。。坐这儿能望见老站房钟楼的指针 ，，慢吞吞地走。。。。。。我年轻时间下了晚自习 ，，常夹着备课本走到这儿 ，，靠在电线杆上看星星。。。。。。那里是站台 ，，蒸汽机车头喘着粗气调头 ，，挂钩碰挂钩 ，，哐啷哐啷震得地面发麻。。。。。。
2014年冬天 ，，巷子里的铁皮管道老化漏水 ，，自来水公司开挖抢修。。。。。。刨到一米多深的地方 ，，挖出一排生了锈的铁轨码钉 ，，粗如大拇指 ，，棱上刻着“PAK”三个字母。。。。。。老马蹲在坑边看了半天 ，，说这是老毛子留下的 ，，昔时包兰铁路建设用的钢轨码钉 ，，用这种样式锁底板。。。。。。厥后回填时 ，，他们把那几个码钉留在了路边 ，，现在埋进水鬼的水泥台子底下 ，，谁也不会注重。。。。。。
现在 ，，巷子住户搬得差未几了。。。。。。东头的托儿所关了门 ，，红砖墙上还留着马赛克拼的向日葵图案 ，，太阳花瓣掉了泰半。。。。。。西头的旱坑早填平了 ，，盖了两层小楼 ，，一楼是卖五金电料的 ，，卷帘门上贴着“收旧手机换大剪”的红纸。。。。。。只有下昼四点半 ，，铁一小下学的娃子们像小雀一样涌进巷里 ，，跑到老马摊前玩碎皮子 ，，他才把锥子往耳朵上一别 ，，从泡沫箱里摸出几颗高粱饴分给各人。。。。。。
昨天我又去巷子里走了趟 ，，老站房要刷新 ，，铁路文化主题公园的妄想图贴在货仓外墙上。。。。。。图纸左下角标注的“车站后巷历史步道” ，，正是老马修鞋摊的位置。。。。。。他那把扎满蜡线的锥子 ，，现在插在一只胶鞋底上 ，，鞋尖朝着太阳落山的偏向。。。。。。
风从干渠上头刮过来 ，，把煤灰和杨花卷成小旋 ，，扫过巷口的铁皮门。。。。。。那只门上有半截身子的白色粉笔画 ，，形迹模糊 ，，倒像是早年间我的学生蹲在这儿画的。。。。。；； ；；；；氖且桓龃餮劬档娜 ，，骑着二八大杠 ，，车后座上绑着教案袋 ，，前头篓子里塞着两根刚从豆腐坊买的湿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