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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坊人民医院后面一条街｜煎饼摊到旧书店的人世烟火

一、街口的第一张招牌

人民医院后门朝北，，那条街的名字我始终没记准，，地图上有时标“虞河路”，，有时爽性不标。。。。。。横竖出了后门，，穿过一条窄巷子，，正扑面就是一个卖烤地瓜的铁皮炉子，，冬天的时间，，白气能把整辆车包住。。。。。。那条街严酷说不是一条笔挺的街，，更像是医院围墙和住民楼之间挤出来的一条裂痕，，宽处能并排走两辆三轮车，，窄处两个人扑面走都得侧身。。。。。。

街口右手边第一家，，是个修锁配钥匙的老头，，姓崔，，招牌用红漆写在木板上，，字歪歪扭扭，，写着“崔氏锁业”，，下面一行小字“24小时开锁”。。。。。。他摊前挂着一串旧钥匙，，黄铜的、铝的、铁皮包塑料的，，风一吹哗啦响。。。。。。崔老头说，，医院眷属楼的锁，，十把里有七把是他配的，，2003年非典那阵子，，医院封了侧门，，他一天能配四五十把暂时钥匙。。。。。。

往巷子里走二十米，，左边蓦然泛起一个重大的垃圾转运站。。。。。。天天早上六点，，环卫工把医院的医疗废物（黄色袋装的）和生涯垃圾（玄色袋装的）分车拖来，，铁门咣当一开，，那股味道能在三十秒内把整条街的早点香气盖已往。。。。。。住在垃圾站扑面的房东王姨妈，，每月收房租时都要跟房客诠释一句：“这味道闻惯就没事，，横竖你也不会大开着窗睡觉。。。。。。”

二、吃的，，全是硬货

这条街的吃食，，服务工具很明确：陪护眷属和下了夜班的小护士。。。。。。米线店、馅饼铺、打卤面馆、菜煎饼摊，，密度比住民区还高，，并且每家都长着一张“赶忙吃完别延伸事”的脸。。。。。。

• 福建千里香馄饨（门脸最破的那家）：老板伉俪俩在店里架了一张单人木床，，床底下堆着整箱的冻馄饨皮。。。。。。破晓两点半，，医院急诊那里下了班的护士来吃馄饨，，老板也不起锅，，直接从高压锅里舀一碗还在咕嘟的骨头汤，，烫一把紫菜虾皮。。。。。。小碗馄饨7元，，加个茶叶蛋9元，，一个月涨过两次价，，都是随着猪肉价走的。。。。。。

• 老王煎饼摊：一个三轮车改装平锅，，山东煎饼的厚度是煎饼果子的一倍，，边上烤脆，，中心垫一根油条。。。。。。老王的摊子只做早上五点到九点，，卖完一百张就收。。。。。。有个常
  ？褪荌CU的护工，，天天来两张双蛋的，，说“三更听不见呼吸机哔哔声，，翻个身，，吃点实称的，，才以为下班了”。。。。。。

• 水果摊“李姐果业”：着实就一张铁架床，，铺着蓝白条篷布。。。。。。李姐的果篮分三种：30元探病素果（苹果橘子香蕉）、50元小康装（加一盒奶）、80元豪华装（凭票拿猕猴桃和火龙果）。。。。。。肺炎病房门口的小桌上，，终年摆着她家果篮，，吃完的果皮就堆在眷属楼下面的垃圾桶里。。。。。。

不过，，要说这条街的“碳水之王”，，还得是开在中心段的中门打卤面。。。。。。店名就叫“中门打卤面”，，由于正扑面就是人民医院的中侧门，，利便轮椅推出推进。。。。。。面条是老板自己压的，，偏硬，，卤子分两种：鸡蛋木耳肉片卤（12元），，西葫芦茄子素卤（9元）。。。。。。下昼两点到四点门口排长队，，全是拿CT片或者化验单的眷属，，一手举着票据一手夹着筷子。。。。。。面馆墙皮剥落，，贴着一张A4纸：“本店不许吸烟，，癌病房隐讳。。。。。。”

三、住在这里的人都跟医院“借光”

这条街的房租价钱，，直接跟医院床位使用率挂钩。。。。。。单间阻遏带空调热水，，去年一个月500，，今年涨到650，，房东的理由是“无痛胃肠镜做的人多了，，留观床位多，，陪床的租客自然会来”。。。。。。楼道里终年有一股消毒水混着臊气，，水管有锈味，，但窗台上摆着花盆，，种的是死不了，，开得倒是兴旺。。。。。。

房东王姨妈在楼梯口挂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租客注重：电热水壶烧完拔插头，，检查到三次违规倒扣押金。。。。。。”黑板下方用极细的铅笔字写着另一行：“3楼东住的谁人化疗大爷受不了蒜味，，列位炒菜别用炝锅。。。。。。”

四、巷子底部的另类保存

走到这条街的止境，，快到虞河路那一侧，，有几家跟医院近乎毫无关联的铺面。。。。。。一家是收老书的，，牌子用和纸胶带贴在窗玻璃上，，写着“按斤称旧书”，，进去之后书按把堆，，但有一排铁书架专门放医学旧课本，，1962年版的《系统剖解学》、1978年的《局部剖解学图谱》，，封皮盖着医学院图书馆的蓝印章。。。。。。老板话说得着实：“卖不了几个钱，，这些书就是打印纸那价，，但现在护士站的小年轻无意来买一本，，说当画册看，，血淋淋的，，解压。。。。。。”

另一家是卖电工零件的小店，，玻璃柜台里摆着包管丝、继电器、开关面板。。。。。。老板兼修小家电，，终年帮医院眷属楼修电水壶和电热毯。。。。。。有一次一个眷属拿来的电热毯烧糊了一个角，，老板用绝缘胶带缠了三圈，，收了五块钱，，那人走时嘴里嘟囔：“比住院费自制多了。。。。。。”

这条街到了晚上八点半之后，，垃圾站关了门，，铺面大都拉下卷帘门，，只剩馄饨店的灯和水果摊收摊時的一盏充电小灯还亮着。。。。。。无意会有刚下手术的医生套着白大褂站在馄饨店门口，，不进门，，就等着打包一碗虾皮馄饨，，老板问加不加辣，，对方摆摆手，，声音低得像怕吵着谁：“加醋就行，，手有点抖，，捞面谁人大勺倒运索。。。。。。”

馄饨店老板往锅里下了十个馄饨，，没用漏勺，，习惯性数了两遍数字，，医生也就清静地等着，，没催过。。。。。。街扑面三楼窗口里的人看了一会儿，，又拉上了窗帘，，那一小窗格里的灯，，很慢很慢地暗下去。。。。。。垃圾站角落里蹲着的那只是非花野猫，，正用爪子拨拉一个咬过的茶叶蛋壳，，蛋壳里残留的一点蛋黄，，被猫舌头仔细舔净了，，这时汽配铺子的狗突然吼了一声，，猫头也不回地蹿上围墙，，消逝在人民医院后勤楼后那片栀子花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