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背馆高山流水切口|老主顾都懂的讨论规则
咱们这片老小区,,,东头第三间门脸就是老赵的踩背馆。。。。。。门帘子一年四序挂着蓝布,,,上绣白鹤,,,不挂牌匾,,,熟人管它叫“流水斋”。。。。。。你要问为什么不挂“踩背”俩字,,,老赵就咧嘴笑:“踩背是实力活,,,也是手艺活,,,挂那么大字招风。。。。。。”他这话不假,,,这馆子开了快二十年,,,靠的不是招牌,,,是那一套外人摸不着门道的踩背馆高山流水切口。。。。。。
我第一次见识这切口,,,是零三年刚搬来那会儿。。。。。。楼下王婶领我去,,,进门先不脱鞋,,,对着柜台上的青瓷茶壶看了三眼,,,又拿右手食指在壶盖上画了个圈。。。。。。老赵媳妇在里屋应声:“高山流水,,,客从哪段来?????”王婶回:“上游来的,,,听的是《渔樵问答》。。。。。。”这才掀帘子让我进。。。。。。厥后熟了,,,老赵才跟我交底:这行当跟旧时澡堂子捶背的、戏园子把场的都是一个路数,,,怕生客乱撞,,,也怕偕行砸场子,,,以是定了切口——“高山”指上身,,,“流水”指下半身气血欠亨,,,对上了才敢接活。。。。。。
切口不是瞎编的,,,是分层次的
老赵这规则细得很。。。。。。头回来,,,得答三句切口;;;;;二回,,,两句;;;;;三回以上,,,门口一招手就进屋。。。。。。我问过他怎么记得住这么多人,,,他拍着肚皮说:“记性欠好能开馆子?????你去年秋天来踩背,,,嫌我劲大了,,,要垫薄毛巾,,,这事我都记着。。。。。。”他边说边从木匣子里掏出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编号:河字头九个,,,涧字头四个,,,潭字头二十一个。。。。。。
- 河字头——?????,,,知道全套切口,,,进门不必对词。。。。。。
- 涧字头——熟客,,,能说上两句半,,,无意带新朋侪来。。。。。。
- 潭字头——生脸,,,必需把“高山流水”三问三答对上才接待。。。。。。
这套分法,,,外头人瞧不明确。。。。。。有一回片儿警小刘来检查消防,,,望见簿本上的字问是不是搞传销,,,老赵不慌不忙指着墙上的价目表:“河的谐音是‘活’,,,活络筋骨;;;;;涧是‘健’,,,健身防病。。。。;;;;;潭是‘谈’,,,谈天说地。。。。。。我这簿本记的是每个客人喜欢聊什么话题,,,省得踩背时间说错话讨人嫌。。。。。。”小刘将信将疑走了,,,老赵转头冲我眨眨眼——那簿本哪是谈天纪录,,,明确是每个客人的身体基础:腰杆有旧伤的,,,他踩的时间会避开第三椎;;;;;膝盖怕凉的,,,他提前备好热盐袋。。。。。。
踩背不是乱踩,,,讲的是“三沉三浮”
老赵的活儿,,,我看了十五年,,,越看越有门道。。。。。。他踩背历来不穿鞋,,,光脚套着白棉袜,,,先在客人背上铺一层老粗布。。。。。。他说这叫“隔山取火”,,,踩下去力道透过布面沉到肉里,,,不可直接踩皮肉,,,那是杀猪不是治病。。。。。。他嘴里念叨着口诀,,,我记了个或许:
“高山要踩得稳,,,像樵夫走山路;;;;;流水要踩得滑,,,像船工放竹排;;;;;一步一停一问,,,问的是客人酸不酸、麻不麻、胀不胀。。。。。。”
有一回我问他,,,那切口里“高山流水”四个字,,,跟这口诀有没有关系?????老赵停下脚,,,坐在床边卷了根旱烟,,,逐步说:“你琢磨琢磨,,,高山是骨头,,,流水是筋脉。。。。。。踩背就是要把山踩平了让水过,,,水过了山不塌,,,人就不腰疼。。。。。。这套理儿,,,跟俞伯牙钟子期那典故一个意思——知音才听得懂弦外之音。。。。。。”他说这话的时间,,,窗外正好传来收破烂的喇叭声,,,调子拐了三个弯,,,里头掺着“旧电视有卖不”的吆喝。。。。。。老赵一听,,,笑了:“你听这调门,,,三长两短,,,放我们这行里,,,是‘客人想加重力道’的意思。。。。。。”
切口也防一手,,,防的是“白闯客”
老赵这馆子,,,后门通着小区车棚,,,铁皮门终年锁着。。。。。。他说早年间有个“白闯客”——就是不懂切口瞎往里闯的人——差点把店砸了。。。。。。那人是隔邻街修鞋摊的徒弟,,,喝了二两二锅头,,,非要进来体验什么叫“全活”。。。。。。老赵问他切口,,,他答“高山流水就是高山流水,,,爽就完了”。。。。。。老赵一听差池路,,,赶忙让媳妇从后门出去喊物业保安,,,自己堵在里屋门口,,,请那小伙子坐下喝了碗大麦茶,,,聊了半小时家常,,,最后把人劝走了。。。。。。他给我学这段的时间,,,眉毛一挑一挑的:
“切口不是刁难人,,,是给双方留个台阶。。。。。。他要是真腰疼,,,不懂切口我也给他踩,,,顶多让他先看墙上贴的注重事项,,,签个字再下手。。。。。。他要是居心来找茬的,,,切口就是道筛子,,,筛出去拉倒。。。。。。”我帮着整理过他的工具柜,,,里头除了药油、热石、竹板,,,尚有个小铁皮盒,,,装的全是旧扑克牌。。。。。。每张牌上写着一个行动名,,,什么“二郎担山”“石猴过水”“双龙绞柱”,,,反面画着人体穴位点。。。。。。老赵说这是《同etitle道名录》,,,五十四张牌对应五十四招,,,每一个招数名都是一句切口的下半句。。。。。。
| 牌面切口 | 对应手法 | 适用筋骨 |
| “高山放鹤” | 双掌压背,,,臀上借力 | 颈椎劳损 |
| “流水绕石” | 足弓沿脊柱两侧滑推 | 腰椎间盘突出 |
| “樵夫问径” | 脚拇指探点肩胛骨缝 | 肩周炎 |
这套牌,,,他从不示人。。。。。。只有熟客点破一句“我想看看三筒的牌”,,,他才翻开盒子,,,让人抽一张。。。。。。那年冬天有个退伍老兵,,,腿脚倒运索,,,进门就喊了句“高山流水遇知音”,,,老赵愣了几秒,,,回屋里抽出张“飞瀑直下”,,,让老兵踩了个全身。。。。。。踩完老兵从兜里掏出一板黄桃罐头,,,放在柜台上没语言就走了。。。。。。老赵媳妇让他追回去,,,老赵摆摆手:“他这是致谢,,,也是作别。。。。。。飞瀑直下,,,是下坡路的意思——他下次来不了了。。。。。。”
第三天,,,老兵在老家医院过世的新闻传到小区,,,是他侄子来退租时说的。。。。。。老赵那天没营业,,,搬了个马扎坐在门口抽了一下昼烟,,,最后把那张“飞瀑直下”的扑克牌用红纸糊了糊,,,压进柜台的玻璃板底下。。。。。。厥后来了新客,,,他照样问“高山流水”,,,可那盒铁皮扑克,,,再没开过。。。。。。只在槐树着花的时间,,,他把盒子拿出来晒晒太阳,,,嘴里嘟囔一句:“山搬家了,,,水还在淌。。。。。。”
昨儿个下昼,,,一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喊了句“大爷,,,这会馆是教琴的吗?????”老赵哈哈大笑,,,指着墙上的挂画说:“教,,,教你认后背上的五线谱,,,十二根骨头是琴弦,,,踩着弹,,,音不相同。。。。。。”孩子愣愣走了,,,老赵转头冲我叹气:“你瞧,,,年轻一辈连高山流水是啥都不知道了。。。。。。挺好,,,省得我编新旗号——上回有个小伙子说天王盖地虎,,,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没说完,,,里屋收音机正好放完一段古筝曲,,,卡在下一首曲子的逍遥里,,,滋滋的电流声响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