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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推拿爽记｜河街老铺子的一次探访

三月尾的常德，，，，雨停了又落，，，，落了又停。。。。。。我在下南门里头拐了几道弯，，，，寻到那间挂蓝布帘子的老门面。。。。。。帘子边沿磨得发白，，，，上头印着“舒筋”两个褪色红字。。。。。。掀帘进去，，，，一股艾草混着药油的味扑过来，，，，不冲，，，，反倒醒神。。。。。。铺子不大，，，，六张窄床用旧花布离隔，，，，墙上的石英钟停在十点二十，，，，没人去拨它。。。。。。

这趟来，，，，不为别的，，，，就是听人说河街一带尚有先生傅守着内行艺，，，，想亲眼看看这门推拿事实爽在那里。。。。。。五十多岁的周师傅正给一位穿工装短袖的男子揉肩背，，，，手法烦懑，，，，但每一下都压得着实。。。。。。男子闭着眼，，，，嘴里含迷糊糊挤出一句：“就是这劲道，，，，对味。。。。。。”

周师傅是澧县人，，，，在这铺子干了二十一年。。。。。。他让我先坐，，，，指指墙角的竹椅：“你歇口吻，，，，等这轮完事，，，，我跟你细说。。。。。。”我注重到他手背上有两道旧疤，，，，指节粗大，，，，指甲剪得极短。。。。。。墙角立着个搪瓷盆，，，，盆沿磕掉好几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里头泡着几块热毛巾。。。。。。

手艺的来路

周师傅这路手法，，，，跟城里美容院、洗脚城那些纷歧样。。。。。。他早年跟一个下放知青学的，，，，主要是“推、拿、按、摩、揉、捏”六字诀，，，，考究“手随心转，，，，法从手出”。。。。。。他未几话，，，，但说到劲道时来了精神，，，，拿自己右胳膊比划：

“你瞧，，，，光用死力不可，，，，那是按猪肉。。。。。。得先摸准筋结的位置，，，，再用指腹寸劲弹开。。。。。。酸胀感窜起来那一下，，，，人自然会喊‘爽’。。。。。。但要收住，，，，不可让人疼出冷汗。。。。。。”

我问他这二十多年手上有没数过几多人。。。。。。他摇头，，，，说记不清，，，，也不去记。。。。。。他记得的倒是些详细事：早些年有个拉板车的，，，，腰扭了，，，，躺着进来，，，，四十分钟后自己走着出去；；；；；前年一个写程序的年轻人，，，，颈椎硬得像块铁板，，，，按完第一回，，，，第二天又来了，，，，说脖子能转了。。。。。。

正说着，，，，门帘又掀开，，，，进来个穿环卫橙马甲的大姐，，，，四十明年，，，，脸晒得红黑。。。。。。她熟门熟路在靠窗那张床躺下，，，，翻过身指着后腰：“周师傅，，，，照旧老位置，，，，这两天扫地弯多了，，，，又有点紧。。。。。。”周师傅应一声，，，，拧了条热毛巾敷上去。。。。。。大姐叹了口吻，，，，说：“你这毛巾比家里洗脸的都热乎。。。。。。”

价钱与规则

墙面挂着一块木板，，，，用毛笔写着价目：全身推拿四十分钟，，，，四十块；；；；；颈肩专项三十分钟，，，，二十五块；；；；；拔罐刮痧另算。。。。。。周师傅说这价钱五年没动过，，，，涨过一次，，，，老客不允许，，，，“他们说你涨了，，，，我们就不晓得去哪了”。。。。。。他坚持不收小费，，，，说是“一口价，，，，两清，，，，心里清洁”。。。。。。

他有个规则：酒后不接，，，，刚吃饱不接，，，，发着烧不接。。。。。。问他为啥，，，，他擦擦手：“酒后血脉太活，，，，按了容易失事；；；；；吃饱了气血都在胃上，，，，按了反胃；；；；；发热那是外邪入体，，，，该去医院，，，，不是我这铺子的事。。。。。。”这几条规则，，，，他贴在最里头的墙上，，，，字是拿圆珠笔写的，，，，有些笔画洇开了。。。。。。

客人们的闲话

环卫大姐做完，，，，翻身坐起来，，，，活动两下脖子，，，，发出“咔”一声轻响，，，，她咧嘴一笑：“爽！今天下昼扫三条街都不累。。。。。。”她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叠的旧报纸垫在身下，，，，说这样躺得牢靠。。。。。。临走时她朝周师傅点颔首，，，，没付钱，，，，周师傅也没提，，，，我正疑惑，，，，他诠释：“她家按月结，，，，月尾一次给清，，，，从不短一分。。。。。。”

铺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雨又密了些。。。。。。周师傅抽闲喝口茶，，，，茶叶泡得没色了，，，，他还续了回水。。。。。。他跟我讲，，，，现在年轻人都去连锁店，，，，店里灯亮、沙发软、尚有音乐，，，，他这只有一台旧风扇，，，，炎天转起来咯吱响。。。。。。我问他不怕被比下去？？
？？？

“比啥？？
？？？我这儿不卖情形，，，，就卖这双手。。。。。。有人喜欢空调，，，，有人喜欢风扇，，，，各有各的风。。。。。。”他说这话时，，，，手里正叠着那几条热毛巾，，，，叠得很齐整，，，，边角对得一丝不差。。。。。。

这时又进来一个瘦高个男子，，，，拎着个保温杯，，，，看来也是熟客。。。。。。他未几言语，，，，往床上一趴，，，，说了句“老样子”。。。。。。周师傅洗手，，，，搓热掌心，，，，搭上他后背。。。。。。男子的肩膀显着一缩，，，，随即又松下去。。。。。。屋里只剩呼吸声和无意的闷哼。。。。。。

我起身告辞，，，，掀帘子时转头看了一眼。。。。。。周师傅正垂头在男子背上找穴位，，，，指尖顺着脊沟逐步往下推。。。。。。那件白大褂领口起了毛边，，，，袖口有一小块淡黄的药渍。。。。。。雨点敲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的，，，，盖过了石英钟停摆后的悄然。。。。。。

我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后颈尚有一点被艾草熏过的暖意。。。。。。这回事，，，，简朴，，，，直接，，，，四十块换个神清气爽。。。。。。但周师傅那句“各有各的风”，，，，倒是让他在雨里走了好一阵。。。。。。下回再来，，，，我想我会记得带一条清洁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