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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新村尚有饼子店吗｜炉膛里最后一粒芝麻

你问建设新村尚有饼子店吗？？？？？？有，，但只剩一家，，门脸缩在菜场东墙根的雨棚底下。。。店主姓周，，回民，，五十明年，，腰上系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蓝布围裙。。。他家那口柏木案板，，中心凹下去一道浅沟，，那是几十年摁面团摁出来的痕迹。。。我上个月还去买过一回，，买的是下昼三点那炉刚揭盖的热烧饼。。。

找店的路数

重新村南门进去，，别走大道，，沿着第一排红砖楼右手边那条煤渣路拐弯。。。路上会经由一个修鞋摊，，摊主王瞎子，，着实不瞎，，就是左眼有白翳。。。他熟悉所有老住户的脚码，，也能告诉你饼子店今儿开没开。。。要是望见他摊上那把铁锤压着半张油纸，，那准是周家饼子店的包装纸，，店肯定开着。。。

再往里走七十来步，，闻见一股混着葱油和炭火气的味道就对了。。。那阵味儿被筒子楼的穿堂风一搅，，能飘半条巷子。。。店门口终年立着两块砖，，砖上架一块铁板，，铁板上晾着刚出炉的饼子，，芝麻粒儿还在滋滋响。。。

周师傅揉面用的是一口搪瓷盆，，盆沿磕掉了好几块瓷，，露出黑铁皮。。。搪瓷盆是1991年新村改暖气管道时他从垃圾堆里捡的，，说是捡，，着实是跟施工队拿两包烟换的。。。那盆底有一圈蓝杠杠，，现在只剩半圈，，像褪色的航海图。。。

九一年那场风浪

建设新村最火的时间，，饼子店不止这一家。。。北门粮店旁边有一家“酥香斋”，，东区自行车棚斜扑面有一家“李记火烧”，，都在这条巷子里干过。。。1996年粮价铺开那阵，，“酥香斋”老板转业卖麻辣烫，，把店盘给了一个做卤肉的外地人。。。卤肉味儿大，，把饼子店的芝麻香全盖了，，老主顾不肯意，，徐徐就散了。。。

“李记火烧”撑到2003年，，儿子考上大学，，两口子卖了店面跟去陪读。。。临走那天下昼，，李婶把剩下的半袋面粉倒在周家案板上，，说：“老周，，这面你留着用，，我家的饼子手艺没孩子接，，算断在这儿了。。。”周师傅没语言，，把那半袋面收进面缸，，第二天做出来的饼子，，比平时多揉了二十多下。。。

“这几十年，，我数过，，前后这条街上开过十一家面食摊。。。倒了十家，，我这算顽强的。。。” 周师傅一边翻饼子一边跟等炉的熟客唠叨。。。

现在那两家旧址，，一家成了快递驿站，，卷帘门上永远贴满了二维码贴纸；；
；一家租给卖水果的，，大喇叭从早喊到晚“十块钱三斤，，甜过初恋”。。。只有周家这间夹在中心的小铺面，，还在烧蜂窝煤炉子，，炉膛里垫的碎砖头是从老锅炉房拆来的。。。

炉子和饼子的河

周家的饼子不贵，，一块钱一个，，买五个送一个。。。他一般一天出三炉：早上六点半一炉（厚饼，，给及早市的人），，中午十一点半一炉（薄饼，，配上豆腐脑吃），，下昼三点半一炉（巨细匀称，，给下学的小孩当点心）。。。那炉铁板直径差未几有八十公分，，边沿被火燎得发黑起皮，，但中心始终擦得油亮，，泛着暗银色的光。。。

下昼那炉有个规则——烤出来第一张饼不卖，，放到炉边铁丝网上晾着，，等一只虎皮纹的老猫叼走。。。那猫是原来“酥香斋”老板留下的，，老板卷铺盖走人那天，，猫没跟上三轮车，，以后就在这片楼群间游荡。。。见到那张饼叼走，，周师傅就说：“去吧，，别叼远喽。。。”

那猫叼着饼，，慢吞吞穿过那条煤渣路，，钻进门洞，，消逝在后楼的单位门里。。。它不吃饼子，，老住户都知道，，它把饼子叼到自家窝里，，垫在身下当褥子。。。前几年大扫除，，有人说在废弃的配电房角落望见一堆干饼子摞着，，最少有二十来个，，都硬了，，上面落了一层灰。。。

饼子的芝麻也有考究。。。周家用的不是白芝麻，，是那种皮色偏褐的“土麻”，，香味更闷，，但留在嘴里的时间更长。。。他把芝麻装在一个装罐头的玻璃瓶里，，瓶口扎着纱布，，说是防潮，，着实主要是防麻雀。。。有一只麻雀不知从哪儿钻进来，，在房梁上住了四五年，，天天来偷一口芝麻就飞走。。。

你问我建设新村尚有饼子店吗？？？？？？明天下昼三点半，，你站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，望见穿蓝布围裙的人掀开铁皮盖子，，就会闻到那股带烟火的芝麻香。。。那只虎皮猫要是还在，，它会比你先到，，蹲在树根上舔爪子，，等着吃那今天的第一张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