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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臂推是什么意思｜老剃头馆里的手艺旗号与街坊门道

咱这胡同口的老澡堂子拆了以后，，，，，，街坊们剃头都去东头老崔那间铺子。。。。。老崔干了泰半辈子剃头匠，，，，，，前年把店面拾掇成“便民剃头事情室”，，，，，，墙上还挂着1988年区里发的个体户执照。。。。。昨儿我推门进去，，，，，，正撞见对门小卖部赵婶跟老崔掰扯，，，，，，她指着价目表上“小姐臂推”四个字，，，，，，问是不是什么新潮服务。。。。。老崔叼着烟卷儿，，，，，，把推子往案子上一搁，，，，，，乐了：“嫂子，，，，，，这词儿你都不知道？？？？早年间没那么多噱头，，，，，，这四个字是从老上海剃头业传下来的手艺人行话，，，，，，跟推拿、足疗那些不沾边，，，，，，说的就是拿胳膊肘子帮客人推拿脖颈筋的技法。。。。。”

要说这“小姐臂推”，，，，，，在行当里的准确意思，，，，，，就是剃头师用前臂和肘部，，，，，，顺着客人肩颈的肌肉纹理做深层按压。。。。。老崔说，，，，，，已往剃头馆里女徒弟多，，，，，，管年轻女帮工都叫“小姐”，，，，，，这活儿又得用整条小臂发力，，，，，，短促、沉实，，，，，，跟手指头抠挠完全差别，，，，，，故得此名。。。。。早年间没有健身房教练，，，，，，也没有专门的理疗店，，，，，，犯了落枕、脖子发紧的，，，，，，都兜里揣两毛钱，，，，，，进剃头馆连洗带推，，，，，，比现在贴膏药管用多了。。。。。

我年轻时加入厂里的钳工交锋，，，，，，脖子窝了三个月，，，，，，就是老崔的师傅给推好的。。。。。那时间铺子里就两把铸铁剃头椅，，，，，，剃刀在帆布条上蹭得哗哗响。。。。。先生傅给人推肩背，，，，，，从不问哪儿疼，，，，，，手往领口一探，，，，，，就知道筋在哪儿拧着。。。。。他让学徒给打下手，，，，，，嘴上挂着老规则：“臂推不使蛮力，，，，，，考究的是胳膊像擀面杖，，，，，，压住一块，，，，，，揉开一片。。。。。”这话我记了三十年。。。。。去年冬天我在楼下打乒乓球闪了腰，，，，，，寻思着去老崔那儿试试臂推，，，，，，他在我后背上先用掌根趟了三趟，，，，，，然后用胳膊肘从肩胛骨往下滑，，，，，，疼得我倒吸凉气，，，，，，第二天竟然以为松快了。。。。。

老崔边整理推子边跟我念叨，，，，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，，臂推里头也有门道考究。。。。。他翻出一本封皮卷边的老条记，，，，，，上头有用圆珠笔画的骨架图，，，，，，标注着三个要诀：

这手艺考究三个“快慢”

头一样，，，，，，找筋要快，，，，，，下力要慢。。。。。胳膊肘顶住肩井穴，，，，，，不可猛地发力，，，，，，得顺着吐气的节律逐步地往下沉。。。。。第二样，，，，，，推的时间快，，，，，，回的时间慢。。。。。手臂往前推已往是帮肌肉理顺，，，，，，往回带的时间轻轻拖着，，，，，，不可像拉大锯似的往返蹭。。。。。第三样，，，，，，收工要快，，，，，，落汗要慢。。。。。推完最后一下，，，，，，得用热毛巾把颈窝油泥擦清洁，，，，，，让客人趴着歇一小会儿再起。。。。。

“你当这是推拿店那么随便？？？？臂推这工具，，，，，，一个师父一个脱手，，，，，，肘子重了伤骨头，，，，，，轻了不中用，，，，，，全靠身上那点真功夫。。。。。”老崔把条记合上，，，，，，又补了句，，，，，，“已往给先生傅递臂推的活儿，，，，，，得先给人当三年学徒端洗头水。。。。。”

聊到这儿，，，，，，我想起西街老澡堂还没拆时，，，，，，二楼休息室就有几个搓澡师傅顺带揽这活儿，，，，，，管叫“搓后臂推”。。。。。跟剃头馆的肘推差别，，，，，，沐浴师傅用的劲更阴险，，，，，，抓着两条毛巾包着手，，，，，，在你后背上顺着膀胱经一起“哐哐”地推，，，，，，皮肉被挤得发热，，，，，，气儿也顺了。。。。。那时间的人都皮实，，，，，，谁也没把这当个正经服务项目，，，，，，就是干活的、做生意的，，，，，，随手让人帮着解解乏。。。。。

现在小年轻拿它当理疗，，，，，，咱老街坊拿它当叙旧

上个月有个胡同里长大的小女人回来拍纪录片，，，，，，背着机械坐进老崔的铺子，，，，，，点名要试试臂推。。。。。老崔让她趴在烫发椅上，，，，，，捋了捋袖子说：“你这衣裳料子滑，，，，，，臂推得隔着棉布票据做。。。。。”他从抽屉里拽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票据，，，，，，盖在她后背上，，，，，，用肘弯压着票据顺着脊柱两侧推下去。。。。。小女人在机械后面直呼：“祖宗留下的工具，，，，，，原来真这么中用。。。。。”屋里围观的几个等剃头的老哥儿们都笑了。。。。。有人插话说这臂推就是老北京话里的“放肉”，，，，，，跟马杀鸡完全是两个路子。。。。。

出了老崔的铺子，，，，，，我又绕到街心公园，，，，，，望见谁人终年在石凳上练太极的孙先生，，，，，，正在给个蹲在地上出汗的小伙子按后颈。。。。。我凑已往玩笑：“孙先生，，，，，，您这手里使的是不是‘小姐臂推’的路数？？？？”孙先生仰面一愣，，，，，，推推老花镜：“哪能啊，，，，，，我这叫揉法，，，，，，跟剃头馆的肘推是两码事。。。。。人家那是有传承的行当，，，，，，我这是退休后闲出来的手活。。。。。”说着，，，，，，他伸脱手掌覆在年轻人脖根，，，，，，只用了两根大拇指，，，，，，声音不高不低地说着：“你们年轻人盯手机，，，，，，脖子后面的筋硬得像弓弦，，，，，，光靠掰是不可的，，，，，，得用手掌的底温逐步捂，，，，，，给它焐软了，，，，，，再轻轻顺着骨缝往前挪。。。。。”

旁边扫地的环卫工停下来，，，，，，把笤帚搁在长椅上蹲着看，，，，，，嘴里问了句：“臂推是不是就跟搓背差未几？？？？”我摆摆手，，，，，，正要诠释，，，，，，天上一块云彩遮了太阳，，，，，，树荫底下的热劲儿突然凉了三分。。。。。小伙子站起来谢过孙先生，，，，，，捋着后脑勺说还真松快了些。。。。。我突然望见老崔那间铺子的白天光灯亮起来，，，，，，玻璃门上映着他哈腰给客人围布条的影子，，，，，，旁边牌子上“培训学员”四个红字在灯管下面显得格外扎眼。。。。。孙先生又盘起腿坐回石凳，，，，，，沈默的午后，，，，，，只有梧桐叶被风掀起来，，，，，，在水泥地上刮出细碎的声响。。。。。要说这臂推啊，，，，，，它那点热乎劲儿就跟秋天晒在脖梗上的太阳似的，，，，，，一阵是一阵的，，，，，，谁也留不住，，，，，，可晒过的地方，，，，，，总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