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推拿店一般干嘛|夜灯下的推拿馆自有它的章法
晚上九点过一刻,,,我站在老城南的巷口,,,望见那家“阿珍推拿”的霓虹灯管有一截不亮了,,,“拿”字只剩个“手”旁。。。。。。门帘是深蓝的,,,被空调风鼓得一掀一掀,,,内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收音机声,,,是评弹。。。。。。我推门进去,,,阿珍正坐在前台剥橘子,,,头也不抬:“老位置,,,先趴二十分钟。。。。。。”
这行当晚上做的事,,,和白天完全差别。。。。。。白天来的是落枕的上班族、扭了腰的快递员,,,急遽来急遽走。。。。。。到了夜里,,,来的都是熟客,,,进门不必语言,,,阿珍知道谁要重手法,,,谁要轻揉,,,谁得先热敷。。。。。。墙上挂着一本手写的预约簿,,,密密麻麻记着时间,,,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的格子险些全满。。。。。。
第一桩事:给白天攒下的劳损“收账”
晚上八点半,,,修空调的老周准时到。。。。。。他趴在推拿床上,,,后腰两块肌肉硬得像木板。。。。。。阿珍用肘尖压上去,,,老周闷哼一声,,,说:“今天爬了六户人家的外墙,,,那根包管带勒得我胯骨疼。。。。。。”阿珍不接话,,,手上加力,,,从腰眼推到肩胛骨,,,再沿着脊柱两侧逐步捋下来。。。。。。老周的呼吸徐徐变长,,,最后竟打起小鼾。。。。。。
阿珍跟我说,,,晚上的客人大都是干体力活的,,,白天没空,,,晚上收工才来。。。。。。她这里不考究什么精油SPA,,,就是实打实的按、揉、推、拿。。。。。。墙上挂着一排玻璃罐,,,是拔火罐用的,,,尚有几包艾绒,,,味道呛但管用。。。。。。
“白天是治‘急症’,,,晚上是治‘老账’。。。。。。”阿珍用毛巾擦着手说,,,“过了四十岁的人,,,身上哪块肉不是记账本?????”
她指着墙角一张折叠床:“有时间按到一半,,,客人睡着了,,,我就给他盖条毯子,,,让他睡到打烊。。。。。。横竖晚上不赶时间。。。。。。”
第二桩事:修修补补的内行艺活
阿珍这间店只有四十来平,,,隔成两间,,,外间两张推拿床,,,里间一张理疗床。。。。。?????壳降墓褡永锇谧胖种制科抗薰蓿,,红花油、正骨水、云南白药气雾剂,,,尚有几卷医用胶布和一把小铰剪。。。。。。晚上十点以后,,,她常给老客人做“小修”——不是全身推拿,,,而是哪疼治哪。。。。。。
有个开出租的师傅,,,右肩膀终年抬不起来,,,阿珍给他做肩枢纽的松动,,,一边做一边说:“你这肱二头肌长腱发炎了,,,回去别用热水袋烫,,,冰敷。。。。。。”师傅说:“我家里哪来的冰?????”阿珍从冰箱里拿了两袋冻豌豆给他:“明天还我,,,两块钱。。。。。。”
这种修修补补的活,,,收费不高,,,三十、五十的,,,但阿珍做得仔细。。。。。。她有个簿本,,,记着每个客人的毛。。。。。。,,谁有旧伤,,,谁怕痒,,,谁血压高不可重按。。。。。。晚上店里清静,,,收音机调到低音量,,,无意能闻声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声。。。。。。
第三桩事:夜里的“话疗”时间
过了十点半,,,客人少了,,,阿珍会泡一壶大麦茶,,,坐在推拿床边跟剩下的客人谈天。。。。。。这时间聊的不是养生,,,是家常。。。。。。有个常来的姨妈,,,儿子在外洋,,,晚上睡不着,,,就过来按按脚。。。。。。阿珍一边按她的足底,,,一边听她说儿子又寄了什么工具回来。。。。。。
阿珍自己也讲些事。。。。。。她说这门手艺是她姑妈传的,,,姑妈在国营浴室干了一辈子,,,搓澡、修脚、推拿都会。。。。。。她小时间下学就去浴室玩,,,看姑妈给老工人按腰,,,“那时间没什么仪器,,,就是手上有准头”。。。。。。厥后浴室拆了,,,姑妈在家给人按,,,再厥后阿珍盘下这间门面。。。。。。
有时间聊到兴头上,,,阿珍会拿出一个铁皮盒子,,,内里装着种种旧物件——几枚铜钱、一把牛角刮板、一个磨得发亮的核桃。。。。。。她说这是姑妈留下的,,,“刮板是牛角的,,,比塑料的好用,,,不静电”。。。。。。她拿刮板在客人背上试了两下,,,声音很轻,,,像在刮一张旧桌子。。。。。。
收尾的活计
十一点半,,,阿珍最先料理。。。。。。她把推拿床上的一次性床单卷起来,,,用酒精喷壶挨张床喷一遍,,,再用干毛巾擦干。。。。。。玻璃罐放进消毒柜,,,艾绒收进铁盒。。。。。。关掉收音机之前,,,评弹正好唱到一段《玉蜻蜓》的最后。。。。。。
她最后检查一遍预约簿,,,用红笔在明天的格子下写了几个名字。。。。。。门帘外的巷子里,,,卖馄饨的摊车正收摊,,,铁皮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阿珍关了灯,,,锁上门,,,把那截不亮的霓虹灯管拍了两下,,,灯管闪了闪,,,又灭了。。。。。。她没再管它,,,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手里拎着谁人铁皮盒子,,,内里几枚铜钱轻轻碰着,,,叮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