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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火车站后面小巷子｜铁皮棚下的午饭与剃头推子声

下昼三点，，，，
，我顺着站前广场西侧的铁栏杆往南走。。。。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
，拉客的电三轮在路口挤成一团，，，，
，司机们歪在车座上嗑瓜子。。。。拐过远程客运站那栋灰楼，，，，
，眼前突然窄下去——这条巷子，，，，
，说是巷子，，，，
，着实双方都是七八层的老住民楼，，，，
，一楼窗改门，，，，
，招牌一块挤着一块。。。。长春火车站后面这片，，，，
，几十年都是这副容貌，，，，
，外地人出站转一圈，，，，
，大都会被拉面馆的伙计或旅馆拉客的大姐领进这里。。。。

巷口第一家是个修表摊。。。。玻璃柜里躺着十几块旧手表，，，，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人，，，，
，正拿镊子夹着一粒齿轮。。。。他仰面看了我一眼，，，，
，又垂头干活，，，，
，嘴里嘟囔：“照相的？？别拍脸。。。。”我说不拍，，，，
，蹲下看了一会儿。。。。柜角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
，写“换电池五元”，，，，
，下面尚有一行小字，，，，
，被胶带粘了一半，，，，
，看不大清。。。。

往里走，，，，
，头顶晾着床单和被罩，，，，
，水滴在水泥地上，，，，
，洇出深色点子。。。。两侧门面挨得很紧：一个五六平方米的剃头店，，，，
，推子声嗡嗡响；；；；一个卖炒货的，，，，
，大铁锅里现炒瓜子，，，，
，香味混着煤气息儿；；；；一个修鞋铺，，，，
，门口摆着几双半旧的棉鞋，，，，
，鞋底都用胶皮钉过。。。。地面坑洼，，，，
，积着几摊水，，，，
，踩已往要踮脚。。。。

在炒货店扑面，，，，
，我停下来。。。。铁皮搭的棚子下面，，，，
，一张矮桌，，，，
，三条塑料凳，，，，
，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正在包饺子。。。。她姓刘，，，，
，五十明年，，，，
，在这儿干了十多年。。。。我坐下要了一碗饺子，，，，
，她一边擀皮一边说：“以前这条巷子比现在热闹，，，，
，出站的人多了，，，，
，饭馆一天能翻三次桌。。。。现在外卖多了，，，，
，年轻人下了火车直奔网约车，，，，
，不往这儿走。。。。”

她指着棚子顶上的一块铁皮说：“那块是前年换的，，，，
，原来那块漏雨。。。。冬天冷，，，，
，炎天热，，，，
，但房租自制，，，，
，一年到头挣个吃喝。。。。”

正说着，，，，
，两个穿工装的师傅进来，，，，
，要了两碗面，，，，
，蹲在路边吃。。。。其中一个师傅说，，，，
，他们在旁边工地砌墙，，，，
，天天中午来这儿搪塞一顿。。。。“自制，，，，
，十块钱吃饱，，，，
，老板娘还给加蒜。。。。”

我问刘姐，，，，
，这巷子最旺是哪年。。。。她用刀背刮了刮面板上的面粉：“或许零八年那阵，，，，
，扑面修地铁，，，，
，工人多，，，，
，晚上收工以后，，，，
，这儿摆好几桌。。。。卖麻辣烫的、烤冷面的、推车卖苞米的，，，，
，能把这条路堵死。。。。现在人少多了，，，，
，铺面也空了几个。。。。”

她朝斜扑面努努嘴。。。。果真，，，，
，一间门脸挂着卷帘门，，，，
，上面贴着“出兑”，，，，
，白纸黑字，，，，
，留的电话号码被雨淋花了。。。。卷帘门下方，，，，
，一只橘猫蜷着，，，，
，晒着下昼四点的太阳。。。。

我吃完饺子，，，，
，继续往里走。。。。巷子越走越窄，，，，
，到头是一堵墙，，，，
，墙根放着一排自来水管，，，，
，几个大铁盆泡着衣服。。。。一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，，
，腿边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
，正放评书。。。。他是这周围的住户，，，，
，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三十年前后边是平房，，，，
，没这些楼。。。。再往前是菜地。。。。你说转变大不大？？”他捡起一块石子，，，，
，在地上画了个圈，，，，
，“那时间从站台上能望见这边房顶的烟囱。。。。”

他语言的时间，，，，
，收音机里评书恰恰讲到一个段落，，，，
，停了片晌。。。。巷子里清静下来，，，，
，能闻声远处火车进站的刹车声，，，，
，尚有铁棚子上鸽子扑棱同党的响动。。。。

往回走时，，，，
，途经那家剃头店。。。。门半开着，，，，
，剃头的师傅正给一个农民工剃头，，，，
，推子从后脑勺逐步往上推，，，，
，那人闭着眼，，，，
，脖子上一圈白围布。。。。门口镜子上贴着一张手写价目表：

• 单剪：8元
• 洗剪吹：15元
• 修面：5元

我给刘姐的饺子钱，，，，
，她找零的时间说：“明天星期六，，，，
，出站的人多点，，，，
，兴许生意好些。。。。”橘猫从卷帘门底下钻出来，，，，
，走到墙根那排自来水管跟前，，，，
，伸出舌头舔铁盆沿上的水珠。。。。那盆里泡着一件蓝工装，，，，
，领口磨白了边。。。。

巷子出口，，，，
，太阳已经斜到楼顶后面，，，，
，铁皮棚的影子拉得很长。。。。修表摊的柜台上点了一盏小灯，，，，
，黄黄的光照在那些表盘上，，，，
，有的秒针还在走，，，，
，有的停了。。。。

老人那里，，，，
，评书换了一折，，，，
，说的是一段往事，，，，
，声儿从墙角那里飘过来，，，，
，混着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声，，，，
，一时分不清是广播里的新闻，，，，
，照旧巷子自己发出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