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小姐信息论坛｜老街坊口耳相传的那点事
“你说谁人凤楼小姐信息论坛？？？谁还不知道啊。。。。”王姐把抹布往玻璃柜台北角一甩，，抓起搪瓷缸灌了口茶，，嗓子眼里呼噜一声，，“就是咱们这排门面房后头，，老供销社二楼以前那间打字社改的。。。。楼上是住家，，楼下百叶窗终年拉半截，，屋里并排三台长城牌台式机，，键盘边搁一摞红壳条记本，，笔是蓝色圆珠笔，，写的都是来问话的人留下的地点。。。。”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包大前门，，抖出一根来叼上，，没焚烧，，豆子眼睛眯缝着，，“就是那帮小年轻骑摩托，，绑着红蓝交织的尼龙绳，，天天黄昏在邮局门口凑着那张二八杠破自行车传话，，最后就都拐进凤楼去了。。。。”
“凤楼小姐信息论坛，，不过是老街坊们背后那么叫。。。。去了才晓得，，就是个交流外地家政、保姆和晚间照护信息的铺子，，谁家妻子婆瘫了要人翻身，，谁家坐月子缺个烧饭的，，都去那里挂号。。。。”王姐说这话时，，正好隔邻肉铺的老李走过来买两硫洋火，，凑了个头，，“前年冬天，，我那邻人石老太，，腿欠好，，就是托他们寻了个川妹子，，干到今春才走。。。。”
我和王姐坐在她小店门口那棵柏树底下，，炎天黄昏的穿堂风扫过冰柜顶上转着修修作响的吊扇，，把她脚后跟的拖鞋拍得叭嗒响。。。。我问那论坛究竟是怎么个论坛法。。。。
铺子里见的分寸
“哪有什么网上的论坛嘛，，昔时就一个挂号簿，，土黄麻绳封面的。。。。凤楼小姐信息论坛这名字都是外面混混瞎喊的，，说内里当家的桂姐，，年轻时得过街坊一句‘凤楼小姐’的外号，，由于她住在老凤山那栋楼，，那里早先是布店，，账房台上老摆一只凤头铜壶。。。。”王姐把大前门点上，，吸了一口，，“她服务稳当，，一句话是一句话，，从不诓人。。。。”
详细用的工具，，我记得清晰。。。。
- 门口挂一块三合板写的“信息咨询”，，字是墨汁拿棉签蘸着写的。。。。
- 进去右手一张折叠桌，，抽屉里全是从那种硬板纸烟盒剪下来的小卡片，，每张写一个人名、电话、服务项目，，好比“做两顿饭”“夜里陪护”“洗窗帘”。。。。
- 墙上钉一排生锈铁钉，，挂着蓝布围裙和一块小白板，，白板上用黑笔写着“今日缺:带小孩有履历的”，，用粉笔补一行“最好住城东。。。。”
那些卡片的信息，，并不全准。。。。有时间雇来的姨妈做三天就走，，有时间店主暂时改了主意，，一天只让人吃两顿素面。。。。桂姐就说，，没办法，，人跟人讲缘分，，也不是样样都能卡章程来。。。。前年她还在账本里夹了一叠信纸，，给每张卡片写备注，，字体小而圆，，用什么“扎实”“手快”“嘴紧”来形容人。。。。
论坛的焦点，，着实是星期天午后的碰头会。。。。来的人围坐几把塑料凳，，有寻活的，，有寻辅佐的，，不熟悉的相互递半支烟，，吐几口唾沫，，把自家情形晾在桌子上讲。。。。不讲虚头巴脑的话，，全是“我婆婆一百四十斤，，一天翻四次身”“孩子睡倒觉，，夜里要人抱到两点”这类实打实的工具。。。。
不是什么都敢接
桂姐立过规则，，三样不接：去医院代挂号的不接，，替身到债主家递话的不接，，长得太客套的外地年轻男生来寻住家保姆的——先撵走再讲。。。。她把尺子搁在台面上，，说“你回去喊你家大人来”。。。。有一条年久掉漆的长凳子，，专给不知内情的人坐，，坐了就不可拍胸口乱许愿。。。。
那些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事情的人，，就会赶在天擦黑、斜扑面灯胆厂下夜班那一阵，，压低帽檐进去。。。。桂姐也不开大灯，，只就着那盏台燈，，听着笔尖划纸的沙沙响，，把对方说的事记全。。。。有的人问到一半，，话筒那里人声嘈杂，，只见桂姐摆手，，“行，，行，，你把地点再说一遍”。。。。
有一回，，一个穿灰夹克的男子要找个“会写状纸又会替身看小儿咳嗽”的女人，，桂姐就把这单退回去了，，“这是两种本事，，哪个铺子能酌院这两种菩萨？？？”那男的站在门口想了想，，把帽檐正了正，，说那算了，，然后转头去巷口药铺问恳蛟的事。。。。
信息接信息，，像公交站牌底下的各路人。。。。三年前巷子刷新，，凤楼拆了外墙换了防盗门，，桂姐谁人牌子摘下来，，拿报纸包好，，塞在柜台夹层里。。。。楼下成了摩托车修理铺，，敲敲打打响了半年，，又搬来一家打印店。。。。
现在王姐小店门口茶水的纸张，，有几分像那里以前用的绿格稿纸，，只是没有红壳簿本和那句话：“先讲自家全，，再讲手上事。。。。”门口白板早换了，，现在是打印店贴着“五张二元”的彩纸。。。。
那天我起身走，，王姐在死后补了一句：“你要真想找人辅佐，，沿着那条岔路往南走，，早点回去问那间写着‘旧货市场代收’的屋子，，门口有辆蓝色三轮车，，前头挂个铁皮桶的，，那家可能记着些传下来的事。。。。”铁皮桶里插着几把鸡毛掸子，，在一阵生锈味的响动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