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路北好玩的|一条老街串起五十年烟火
今年开春,,,,我又回到唐山路北,,,,在乔屯老街止境那间半塌的砖房里,,,,翻出我父亲藏了四十年的竹马。。。竹马的头早就磨秃了,,,,只余两团暗红的漆皮,,,,像两瓣干了的山楂。。。我蹲在地上,,,,指尖触到竹筋上歪歪扭扭刻着的“1978”,,,,突然想起他生前常念叨的一句话:“路北好玩的,,,,历来不在景点图上,,,,而在这些犄角旮旯里。。。”我这次回来,,,,就是照着这张看不见的地图,,,,把少年时代的路北,,,,一寸一寸重新踩亮。。。
我小时间,,,,路北的地标不是百货大楼,,,,而是大城山脚底下那排铁道口。。。天天下昼四点,,,,道口杆子“哐当”落下,,,,骑二八车的工人、挎着铝饭盒的妇女、背着书包的学生,,,,全都停在那条落满灰的石子路上。。。没人催,,,,也没人按铃,,,,各人就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看火车头吐着白汽慢悠悠地碾过。。。那种期待是从容的,,,,连空气里都浸着煤灰味和豆饼味。。。我总爱数车轮,,,,数到第七十节货厢时,,,,杆子才再次抬起——而我的零花钱,,,,已经从兜里悄悄溜进隔邻李婶的冰棍箱里了。。。
从冰棍箱到旧书摊
李婶的冰棍箱,,,,是梧桐木钉的,,,,周围刷着蓝漆,,,,掀开盖子得先扒开一层小棉被。。。她卖的不但是老冰棍,,,,尚有用罐头瓶装的酸梅汤,,,,瓶口蒙着纱布,,,,喝一口能酸出眼泪。。。我攒了一炎天的牙膏皮,,,,换了她一整壶酸梅汤,,,,她摸着我的脑瓜顶说:“你小子,,,,未来准能找着路北最好玩的门道。。。”
厥后那排平房拆了,,,,冰棍箱不知所踪,,,,我却在文化宫后街的旧书摊上又闻见那股淡淡的桐木味。。。摊主姓赵,,,,戴着断了腿的眼镜,,,,书全用牛皮纸包着,,,,掀开一本《唐山民间故事》,,,,内里夹着干枯的梨树叶书签。。。我问他这叶子哪来的,,,,他指着西边:“启新水泥厂老墙边那棵梨树,,,,还在呢。。。”
水泥厂墙根下的光景
启新水泥厂那道斑驳的青砖墙,,,,是我和玩伴最常去的探险地。。。墙上有用粉笔画的跳屋子格子,,,,也有用红漆写的“清静第一”。。。我们趴在墙头,,,,看厂里高峻的绞车和传送带咣当咣外地转,,,,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下来,,,,把多彩网头发染成花白。。。厂门口的老大爷从不轰我们,,,,只是递过来一壶苦茶,,,,说:“看够了就回家,,,,别误了饭点。。。”这墙根下搁着一排腌咸菜的大缸,,,,炎天盖着草帘子,,,,掀开一角能望见内里泡着青瓜和豇豆,,,,那股子酸鲜味,,,,比任何公园的花都勾人。。。
过了水泥厂,,,,往南拐进一条叫“草场街”的窄巷。。。巷子只能容两辆自行车对行,,,,头顶扯着密匝匝的电线,,,,晾着碎花被单和蓝布褂子。。。巷中段有一家人,,,,门口终年蹲着只三花猫。。。猫脖子上拴没拴绳,,,,看的人心里都明确——要是哪天气温上了三十五度,,,,这家主人就会在门口摆出一张木板,,,,板子凿了二十个洞,,,,每个洞里插着刚出井的西瓜,,,,井水凉得沁牙。。。孩子们买一角西瓜,,,,蹲在自己家门槛上啃,,,,把瓜子儿嘬得津津响。。。那只三花猫过来蹭人的脚踝,,,,喉咙里打着惬意的呼噜。。。
把老物件摆回新生涯
现在的唐山路北好玩的,,,,又长出了新芽。。。去年回来,,,,我见草场街修成了工艺坊,,,,原来的西瓜摊位置,,,,支着一位皮匠的案子。。。他专给旧皮衣换拉链,,,,案上摆着几十个铜扣,,,,都从老服装厂淘换来的。。。有人说他不上网、不扫码,,,,全靠邻里口碑带客。。。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他把一件灰了呢子大衣的里子拆下来,,,,又用老式弧线机压回去,,,,针脚比机械做的还匀净。。。皮匠边压线边说:“路北好吃好玩的工具要是都扔了,,,,剩下的就只有楼了。。。”我垂头,,,,望见那只三花猫的子女,,,,正趴在他脚边的皮料堆上,,,,尾巴一甩一甩。。。
那天晚上,,,,我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北边。。。车经由大城山的涵洞口,,,,路灯朦胧,,,,照见洞壁上一行白漆写的字:“酸梨上市,,,,五年迈树,,,,在井沿儿头第三家。。。”——这字迹不是我父亲的手笔,,,,但名堂明确是谁人年月的落法。。。车开出老远,,,,我还转头,,,,望见那行字在漆黑里一闪。。。井沿儿头第三家的酸梨,,,,今年还会不会按老步伐卖,,,,我没来得及去问。。。
那只竹马,,,,我厥后重新绑了一条红布条在上面。。。它现在搁在我城里住处书架的最高层,,,,旁边正好放着一本赵摊主卖的《唐山民间故事》。。。哪天风大的时间,,,,那书页翻动的声音,,,,跟竹马落地时磕着砖地的“嗒嗒”声,,,,倒是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