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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干区男子去的小巷子｜采荷桥东头老剃头铺还在

上星期我途经采荷二小后头，，，望见老赵蹲在巷口水泥台阶上剥毛豆，，，旁边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路牌，，，上面“健风路”三个字掉了一半漆。。。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里头装着两把芹菜和半斤猪头肉。。。“下昼去老陈那儿推个头，，，你去不去？？？”我摆摆手，，，心里却记起这条巷子二十七年前的容貌——那时它连名字都没有，，，只被街坊叫“男子巷”。。。

现在这条巷子缩在秋涛路和凯旋路之间，，，全长不到三百米，，，最宽处刚够两辆自行车并排。。。白天清静，，，铁卷帘门拉下一泰半，，，只留几家修鞋铺、配钥匙摊和卖老式刮胡刀的杂货店开着。。。到了黄昏五点半以后才活泛起来，，，那几家不挂招牌的小剃头店亮起暖黄的灯胆，，，门帘一撩，，，里头坐的多是五十岁往上的男子，，，剃刀刮事后颈的滋滋声隔着薄木板墙都能闻声。。。

一、剃头铺里的老规则

老陈的铺子开在巷子中段，，，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个洗头椅和两把折凳，，，墙上钉着一面圆镜，，，镜框是枣木的，，，边角被手摸得发亮。。。他不卖饮料，，，不办会员卡，，，墙上挂着一块三合板，，，用毛笔写了价目表：

这价钱十年没动过。。。老陈今年六十九，，，手里那把剃刀是1988年从杭州铰剪厂门口地摊上买的，，，刀柄缠了三层黑胶布，，，刮起鬓角依旧利索。。。他有个习惯——给熟客刮脸前先在刀背上抹两滴煤油，，，说这样杀菌又起沫。。。煤油瓶搁在窗台上，，，是那种绿色啤酒瓶，，，瓶口塞着棉花团。。。

“男子来这儿就是为了清净，，，不聊房价不谈孩子，，，坐下，，，闭眼，，，十五分钟不吭声。。。”老陈给我递过一支烟，，，没点着又揣回去，，，“巷子里这几家店都这规则。。。”

二、为什么偏偏是这条巷子

八十年月末江干区照旧老工业基地，，，望江门一带的机修厂、码头的搬运队、四序青市场的拉货工，，，下了班全身机油味，，，去大澡堂子嫌弃太远，，，去正规剃头店又嫌人家小女人话多。。。不知谁先发明采荷这块有条断头巷，，，旁边是蔬菜公司的客栈后墙，，，炎天漏阴凉，，，冬天挡冬风。。。头一户来开店的是个温州人，，，只做两样生意：刮秃顶和掏耳朵。。。厥后人传人，，，最多的时间巷子里挤过七家剃头挑子，，，外加两家修鞋摊和一个卖烧饼的。。。那间烧饼炉子用油桶改的，，，贴炉壁的烧饼两面焦黄，，，五毛一个，，，配一碗酱油汤，，，就是男子巷里的标准午饭。。。

我丈人年轻时在采荷工建公司看客栈，，，每到月尾必来这条巷子光一趟。。。“先去老周那里把头发推短，，，再拐到巷尾买十块‘蜂花’洗发膏抬回去。。。”他说的老周，，，早搬去了乔司，，，那间铺面厥后改成卖电动工具的。。。但巷子里那股柠檬香精混着铁锈和煤油的味道，，，到现在都没散清洁。。。

三、现在还在的，，，只剩零头

前年搞背街小巷刷新，，，巷口装了门禁杆，，，地上铺了透水砖，，，墙壁刷成灰白色。。。年轻人嫌这巷子脏，，，从顶头走究竟，，，只望见一排老式晾衣架和几只翻肚皮的猫。。。但你要是周四下昼三点进去，，，还能望见谁人穿水师蓝背心的老头，，，坐在消防栓边上用镊子一个小零件一个小零件地修打火机——那是老金的修表摊改的行当。。。

这把铰剪磨了四十年，，，老金旁边的水泥柱上拴着他的竹篓，，，篓里有个铁皮盒，，，装了七成新的螺丝刀和半管502胶水。。。他说每月还来摆八天摊，，，未几不少，，，就八天，，，来的都是老面目：住在凯旋新村的老包、跑水运的大刘、尚有谁人在巷子小学门口等孙子放了学的会计老韩。。。他们纷歧定剪头发，，，有时就是来站站，，，聊聊这几天城东菜场什么价，，，或者为一把旧门锁上的铜锈争执两声。。。

• 老金摊子正对的那棵刺槐树，，，树皮上刻着“小林1999.4.12”一行字，，，字已经涨得变了形。。。
• 巷子中段电工房外墙有个配电箱，，，箱门关不严，，，雨天冒热气——老赵用橡皮筋缠了三年。。。
• 最里头谁人水龙头，，，是公共洗拖把用的，，，螺纹口坏了，，，给根皮管就能往塑料桶里放凉水。。。

昨天下雨，，，我撑伞走到巷尾，，，望见老陈站在屋檐下点煤油炉子，，，火苗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他扭头冲我喊：“后天下昼人少，，，你把那把旧推剪带来，，，我换换齿缝里的头发茬子。。。”我嘴上应着，，，眼睛望见他死后那塑料袋里还装着下昼剥的那两把毛豆——豆皮已经蔫了，，，他也没提要做菜的事儿。。。水珠顺着雨棚的破洞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溅到他的解放鞋上，，，他垂头看看，，，把鞋往台阶下蹭了蹭，，，又仰面去看巷口谁人门禁杆，，，杆子上系着一段红绸子，，，是去年挂上去的，，，都褪成粉白色了。。。他喉咙里咕噜一声，，，没再语言。。。那只黄色狸花猫从煤炉边跳下来，，，钻回墙角的纸板箱里，，，箱盖上有半盒被雨水泡烂的大前门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