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快乐一条街|修表铺子门前的老风扇转了二十六年
我是修表的,,,,铺子开在快乐一条街中段,,,,门牌号从没换过。。。。。这条街着实不叫快乐一条街,,,,是各人叫顺了口,,,,由于从早到晚,,,,街面上总有让你乐呵的事。。。。。早上七点,,,,卖藕稀饭的老周掀开锅盖,,,,白汽往梧桐枝上蹿;;;晚上十点,,,,剃头店的小王还在给最后一位客人吹头,,,,电吹风嗡嗡响着,,,,像催眠曲。。。。。
我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六年,,,,手上的镊子换过十几把,,,,但柜台底下那把铜钥匙,,,,照旧头几年配的,,,,专门开隔邻棋摊的锁。。。。。
一、修表摊和它的老主顾
我的摊子不大,,,,一张玻璃柜台,,,,里头铺着蓝绒布,,,,摆着二三十只停走的表。。。。。墙上的挂钟倒是准的,,,,每半点敲一下,,,,整点敲几下,,,,街坊听钟声就知道该做饭了。。。。。
来修表的多是熟脸。。。。。东头卖花的老李,,,,每月十五来一次,,,,手表总在月圆那天停。。。。。他把表递给我,,,,笑着说:“这表认月相,,,,比你还会过日子。。。。。”我拆开底盖,,,,摆轮上沾了一层细灰,,,,用气球吹掉,,,,上两滴油,,,,他又乐呵呵地走了。。。。。
也有年轻人来修电子表,,,,我不推荐,,,,那工具坏了直接换新的划算。。。。。但上个月有个高中生揣着块老上海表来,,,,说是爷爷的遗物,,,,秒针卡在三与四之间。。。。。我拆了三回,,,,原来是发条断了一截,,,,从废件盒里翻了个老上海的原装发条换上,,,,他递过来一张十块的票子,,,,我没收,,,,让他给爷爷上炷香就得了。。。。。
这行干久了,,,,修表成了修心。。。。。
街坊们常在这摆龙门阵。。。。。卖豆腐的刘婶说:“你摊子前头那棵槐树,,,,春天掉花,,,,炎天掉虫,,,,秋天掉叶子,,,,冬天掉雪,,,,就你不动。。。。。”我说,,,,我动啊。。。。,,,我天天动镊子,,,,把时间从里头勾出来。。。。。
“人心要是像你这表针走得明确,,,,就没什么烦心事了。。。。。”——隔邻烟旅馆的老孙,,,,每回买了酒都要在这说这一句。。。。。
二、快乐一条街的棋摊规则
我的柜台左侧两米,,,,是人流最旺的十字口,,,,摆着三张象棋桌,,,,铁皮的,,,,刷绿漆,,,,漆掉了就再刷一遍,,,,至今刷了十几遍。。。。。棋摊不收钱,,,,谁想下就坐下,,,,围观的人比下棋的多,,,,七嘴八舌支招,,,,经常争得面红耳赤。。。。。
老孙是棋摊终年的庄家,,,,他开烟旅馆,,,,晚上关了门就在这守着。。。。。他立了个规则:观棋可以语言,,,,但输了的人不许赖账,,,,赢的人要请一包红塔山或两瓶汽水。。。。。有个戴眼镜的中学先生,,,,每逢周末都来,,,,输了十几回,,,,烟也抽了十几包,,,,厥后索性戒了棋,,,,改坐在边上给人添茶。。。。。
有一回,,,,两个下棋的为了“马后炮”究竟算不算赢,,,,吵了半个钟头,,,,把巡街的保安都引来了。。。。。保安姓赵,,,,胖墩墩的,,,,看了看棋盘,,,,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米,,,,搁在破绽的位置,,,,说:“这要是兵,,,,就赢了,,,,惋惜是马。。。。。”两个傻子不吵了,,,,回去又摆了一局。。。。。
棋摊边上尚有个旧木头车,,,,推车的人叫小陈,,,,卖烤红薯,,,,炉子是用大铁桶改的,,,,外面包着棉被。。。。。他烤的红薯皮焦瓤黄,,,,掰开一股甜气。。。。。下棋的下到后三更,,,,饿了就从摊上买两只,,,,垫着草纸啃,,,,红薯皮丢到树根下,,,,第二天扫地的姨妈一边扫一边骂。。。。。
快乐一条街的快乐,,,,许多时间就是这样,,,,没头没尾,,,,有点乱,,,,但暖。。。。。
三、内行艺店和街上的新生面目
这条街原来有家铁匠铺,,,,老张打菜刀和铁锹,,,,铺子门上挂一个铁铃铛,,,,收支都会响。。。。。老张前年关的铺子,,,,他打不动了,,,,把炉子搬回乡下,,,,临走前给我打了一把小钳子,,,,我一用,,,,齿口咬得比买的紧。。。。。
铁匠铺关了没几个月,,,,原址开了间修理电动车的铺子,,,,老板是个三十出面的年轻人,,,,小周。。。。。他不但修车,,,,还教会了街上的老头老太太用手机地图、设闹钟。。。。。老张的铁砧子还在门口垫着,,,,小周在上面搁了个大铁碗,,,,种着绿萝,,,,藤蔓爬到电线上去了。。。。。
再往街尾走,,,,市口最差的拐角,,,,开了家卖杂粮饼的小店,,,,白天营业,,,,晚上十点还亮灯。。。。。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姓方,,,,做的饼里加一种自制的辣酱,,,,又香又冲,,,,下棋的吃了都说好。。。。。方老板说,,,,她原来在电子厂做工,,,,手腕扭伤了,,,,不干了,,,,在这支起摊子,,,,生意倒比厂里有意思。。。。。
这条街上,,,,有老有少,,,,有走的有留的。。。。。租金这几年涨了又涨,,,,关了几家开了一新家,,,,墙上的“强拆”字样刷了好几层涂料,,,,厥后又盖上了社区通告。。。。。但路灯从一百瓦换成了LED,,,,照得地板发白,,,,路边的果皮箱从铁皮桶换成了分类塑料箱,,,,照旧有人把可接纳垃圾丢不可接纳那一格。。。。。
快乐一点也没变。。。。。下雨天打牌的人把塑料棚扯出来,,,,撑在两张板凳之间,,,,水滴顺着角往下滴,,,,落在水泥地上点出小坑。。。。。我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调一分钟的慢悠悠的收音机,,,,闻声主持人报天气预告:明日有雷阵雨。。。。。转头看外头,,,,棋摊上的人还没散,,,,打牌的把桌子抬进了我铺子檐下,,,,一摞报纸垫在桌脚下,,,,稳得很。。。。。
黄昏的时间,,,,卖鱼的姚婶端了一盆水煮鱼片过来,,,,搁在我的柜台上,,,,说:“新买的电炒锅,,,,试试咸淡。。。。。”我掰了双木质一次性筷子,,,,辣得嘴巴麻,,,,她还站在门口等着,,,,我竖起拇指。。。。。她笑着料理好盆子,,,,踩着人字拖踏踏地走了。。。。。
天黑了,,,,我把铁帘门往下拉,,,,卡到一半卡住了,,,,这才发明铰链上缠了一根小绳子,,,,系着一个红布条,,,,不知是哪位街坊系的,,,,说让我挂着保平安。。。。。我没有解下来,,,,又往上提了一截,,,,门顺遂地落究竟。。。。。
锁好门,,,,我站在街面上,,,,仰面看路灯的光圈里飞着一些小虫,,,,亮一下,,,,灭一下。。。。;;;笔饕蹲踊├怖菜α思赶拢,,,像有人打了个哈欠。。。。。过几日就是立秋了,,,,天要凉下来,,,,棋摊的铁棋盘该垫块旧棉布了,,,,否则手放上去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