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火车站旁边的小巷子|卖菱角的老孙头教我认路灯
你问芜湖火车站旁边那条巷子??我在这住了五十三年,,,,,,站台翻修了四回,,,,,,巷口那棵老槐树倒是越长越歪。。。。你从出站口往东走,,,,,,别理拉客的出租车,,,,,,数到第三个路灯杆,,,,,,右拐就是。。。。那巷子没有正经名字,,,,,,墙皮上拿红漆写了个「便民巷」,,,,,,厥后雨淋掉了半截,,,,,,剩个「民」字还缺一撇。。。。
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左边是铁路宿舍的院墙,,,,,,墙根终年蹲着三只猫,,,,,,黄的,,,,,,花的,,,,,,尚有一只黑尾巴尖白的。。。。右边原先是个废品收购站,,,,,,八几年的时间老孙头在那收啤酒瓶,,,,,,一分钱一个。。。。他总随身带个搪瓷缸子,,,,,,缸子磕掉好几块瓷,,,,,,露出铁皮来。。。。
老孙头的手推车就停在巷子深处,,,,,,卖菱角。。。。铁锅支在煤炉子上,,,,,,炉门拉开一道缝,,,,,,红火苗舔着锅底。。。。菱角是早上从南陵进的,,,,,,两块钱一竹篮,,,,,,煮得透亮,,,,,,掰开来粉糯糯的。。。。他认得每个熟客的喜欢——男的要老菱,,,,,,嚼着瓷实;;;女的要嫩菱,,,,,,好剥。。。。你在他摊子前站五分钟,,,,,,他能把你祖上三代的口胃都摸清。。。。
清早五点的人,,,,,,和晚上的不是一波
我在巷子里住了三十年,,,,,,琢磨出个纪律:六点前途经的人是赶火车的,,,,,,急,,,,,,眼睛盯着手里的包子,,,,,,热气糊了半张脸。。。。七点到八点出来的,,,,,,多是来接亲戚的,,,,,,手里拎着卤鸭或者一网兜酥糖。。。。到了晚上,,,,,,巷子换了性情,,,,,,路灯刚亮那阵子,,,,,,有卖藕稀饭的推车进来,,,,,,甜味顺着墙根钻。。。。
你问现在年轻人还来不来了??来的。。。。不过变了样法。。。。前年有个女人租了巷口第二间的门面,,,,,,卖手冲咖啡。。。。她把半面墙刷成米白色,,,,,,弄了几个铁皮桶摆门口种薄荷。。。。老孙头那铁锅正幸亏她的遮阳伞底下,,,,,,菱角的蒸汽升起来,,,,,,裹着咖啡豆的焦香。。。。头一次有人拿菱角蘸美式吃,,,,,,就是他和我赌博打出来的。。。。
咖啡女人叫小周,,,,,,瘦瘦的,,,,,,扎个低马尾。。。。她说在南京上班上腻了,,,,,,攒了八万块回来盘店。。。。刚开张那阵子,,,,,,一个下昼进不来三个人,,,,,,她就蹲在门口逗猫。。。。老孙头舀了一瓢菱角递给她说:“闺女,,,,,,卖不出钱也別饿肚皮,,,,,,这个当早饭。。。。”她接已往咬了一口说:“爷爷,,,,,,你这棱角也太好吃了吧。。。。”老孙头摆摆手:“欠好吃我在这卖三十年??”那天下昼她卖了十一杯,,,,,,买一送一来的,,,,,,他教她拉花,,,,,,像拧汽水瓶盖一样转腕子。。。。
巷子的声音,,,,,,比任何喇叭都准时
你蹲在巷子里听声音,,,,,,能知道几点。。。。五点半,,,,,,铝合金卷帘门哗啦一声,,,,,,那是扑面卤菜铺子开张。。。。六点十分,,,,,,手推车轱辘碾过水泥缝的那一下钝响,,,,,,是送豆腐的小伙子来了。。。。七点不到,,,,,,墙上那扇绿漆窗户推开,,,,,,哑巴师傅往后倒了半盆水,,,,,,正好浇在槐树根上。。。。
他说了句上海;;埃骸拔钕得很,,,,,,侬久远不来了嘛。。。。”着实他听得懂外地话,,,,,,就是讲不来。。。。他姓冯,,,,,,在机床厂退了休,,,,,,天天来这坐两个小时,,,,,,喝一碗蛋花酒酿。。。。
路灯杆上有道钢印,,,,,,写着一九八二。。。。那是我亲眼看着埋下去的。。。。老孙头那会儿还年轻,,,,,,扛着竹筐从巷子口进来,,,,,,筐沿卡在垃圾箱角上,,,,,,他把脖子一梗,,,,,,硬是拖已往,,,,,,竹篾子刮得吱拉响。。。。
要论转变,,,,,,数地上的方砖变得最快
五十年的砖,,,,,,换过四遍。。。。最早的青砖磨得溜圆,,,,,,雨天反着蓝光。。。。厥后铺红砖,,,,,,碎得多,,,,,,一块碎砖块能当粉笔用——我还真拿它教过我孙女算数。。。。现在的水泥砖厚实,,,,,,但缝里老长草,,,,,,小周闲着没事就蹲在那拔草,,,,,,拔着拔着拔出一枚一九八四年的铝分币,,,,,,反面粘着黏胶,,,,,,也不知道是哪年贴上去的。。。。
上个月下暴雨,,,,,,巷子口积水没到脚踝。。。。老孙头把煤炉子挪到手推车底下,,,,,,用搪瓷缸子往外舀水。。。。一个穿雨衣的外地小伙子站在路口,,,,,,站住了不敢进来:“师傅,,,,,,这条路走得通嘛??”老孙头头也不抬:“走得通,,,,,,你踩稳了就行。。。。”谁人小伙子厥后在小周店里喝了杯橘子汽水,,,,,,又打包了两斤菱角,,,,,,说是路上吃。。。。
雨小了之后,,,,,,巷子里那股味道我记得清晰——湿槐树叶,,,,,,混着煤灰的潮气,,,,,,尚有隔墙飘过来的卤鸭脖子香料味。。。。喇叭里纵火车到站的广播,,,,,,声音被雨丝拧得细长。。。。
碗底的桂花酱还剩下薄薄一层
说回那杯藕稀饭。。。。摊主老陈七十多了,,,,,,用的是那种高盖子的杉木捅,,,,,,配一个黄铜长勺,,,,,,舀起来,,,,,,丝拉得很长。。。。他每碗要转三圈铜勺,,,,,,第三圈的时间撒一把桂花酱。。。。你要是说你火车站刚下车,,,,,,他舀的时间多压半勺糯米。。。。
前天黄昏我坐那喝,,,,,,旁边来了个大学生容貌的人,,,,,,背着大包,,,,,,专长机照相,,,,,,问老陈:“爷爷,,,,,,这巷子有什么来头吗??”老陈把铜勺擦了两下:“没来头,,,,,,就是人日复一日走出来的路。。。。你若是明天再来,,,,,,我还在。。。。”
大学生走了,,,,,,面汤在碗底转着漩涡。。。。路灯滋了一下亮起来,,,,,,老孙头的铁锅盖边探出一缕白气,,,,,,把墙皮上那块残漆洇得深了一层。。。。我仰面看那根八二年的电线杆,,,,,,顶上的路灯壳子里安了新的灯珠,,,,,,底下一圈铁锈照旧原来的。。。。
那三个猫横在墙头,,,,,,黑尾巴尖的那只先跳下来,,,,,,踩着湿地面上的反光往车站偏向已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