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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源:条记本支架自制, ,,,,作者: , ,,,,:

咸鱼找女孩|走访浙东渔村, ,,,,寻一个腌渍与期待的故事

一、寻人的由头

七月的石塘镇, ,,,,空气里是盐和鱼腥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带着一本泛黄的条记本, ,,,,去找一个叫阿莲的女孩。。。。条记本是五年前在旧货摊上买的, ,,,,扉页写着“一九九七年春, ,,,,石塘”, ,,,,后面是几十页歪歪扭扭的记账, ,,,,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摊主说, ,,,,这簿本是从渔村收来的, ,,,,其时收了一大箱旧物, ,,,,尚有一些晒干的鱼。。。。

咸鱼找女孩——这个念头是在翻到条记本最后一页时冒出来的。。。。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若有人捡到这簿本, ,,,,请送去石塘村口陈记杂货铺, ,,,,给阿莲。。。。”字迹被水洇过, ,,,,模糊了半截。。。。我花了三年时间, ,,,,断断续续跑过四次石塘, ,,,,才弄清晰阿莲是谁。。。。

二、村口的杂货铺

陈记杂货铺还在, ,,,,只是换了人。。。。铺子是老式砖木结构, ,,,,门板上刷着蓝漆, ,,,,漆皮掉了一半。。。。门口支着一张竹床, ,,,,铺上晒着两排咸鱼, ,,,,马鲛鱼居多, ,,,,刀鲚也有几条, ,,,,切成两半, ,,,,摊平, ,,,,鱼尾翘着, ,,,,风吹过时啪啪响。。。。

老陈今年七十三岁, ,,,,坐在竹床旁边的矮凳上剥虾皮, ,,,,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我递过条记本, ,,,,他戴上老花镜, ,,,,翻了两页, ,,,,仰面看我一眼神。。。。“阿莲啊”, ,,,,他说这三个字时, ,,,,手里还在剥虾, ,,,,壳掉进搪瓷盆里, ,,,,咚的一声, ,,,,“走了十年了, ,,,,去城里了。。。。”

我问他阿莲去哪了, ,,,,他摇头。。。。铺子里头挂着一杆老秤, ,,,,秤砣上锈迹斑斑。。。。老陈把条记本往柜台上搁, ,,,,又补了一句:“她走那年, ,,,,正好是最后一季晒咸鱼的旺季, ,,,,她爹晒了一百多斤马鲛鱼, ,,,,腌在三口大缸里, ,,,,人还没回来, ,,,,鱼就卖光了。。。。”

我问怎么回事。。。。老陈用剥过虾的手搓了搓脸, ,,,,说阿莲的爹得了病, ,,,,躺在床上半年, ,,,,咸鱼晒了两茬, ,,,,没人收。。。。铺子里的电话响过两次, ,,,,都是打错的。。。。

三、晒场上的往事

离杂货铺两百米, ,,,,是一片水泥晒场, ,,,,现在斑驳得不像样, ,,,,裂痕里长着草。。。。边上堆着几只旧箩筐, ,,,,筐底还粘着鳞片。。。。一其中年女人在晒场上翻晒海带, ,,,,她姓王, ,,,,年轻时跟阿莲家隔一条巷子。。。。

“阿莲那时间十三四岁, ,,,,下学回来就帮她爹收鱼。。。。簿本是她记的账, ,,,,每笔都写得清清晰楚——三斤马鲛鱼, ,,,,换五斤米;;两斤盐, ,,,,赊着。。。。厥后她爹病了, ,,,,她把簿本写满了, ,,,,着实没地方记了, ,,,,就撕了后半本, ,,,,给收鱼确当条子。。。。”

王姓女人说这些时, ,,,,手里竹耙没停, ,,,,把海带翻了个面。。。。她说阿莲走的那天, ,,,,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内里装了两条咸鱼, ,,,,是自家腌的, ,,,,鱼背上用稻草绑着。。。。村口有人问她去那里, ,,,,她只说了“城里”两个字。。。。之后十二年, ,,,,没人再见过她。。。。

我返回杂货铺, ,,,,老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肩负。。。。翻开, ,,,,内里是那双旧秤, ,,,,外加一本《沪语常用字表》。。。。他说这些是整理铺子底时翻出来的, ,,,,可能是阿莲她爹留下的。。。。

“咸鱼找女孩”——这话是村里老人之间传的, ,,,,意思是说, ,,,,一个人靠做咸鱼的手艺记挂一个不在家的人。。。。每一次出太阳晒鱼, ,,,,都像是发一个不确定的讯号, ,,,,不知道收讯的人在哪头。。。。老陈把《沪语常用字表》递给我, ,,,,说阿莲走之前, ,,,,常借这本书看, ,,,,她或许是想去南方都会。。。。

四、客栈里的旧账本

晒场西头有一间暂时客栈, ,,,,铁皮顶, ,,,,周围透风。。。。阿莲家的老宅三年前塌了, ,,,,用砖砌的灶台还在, ,,,,灶台上排着几个釉色发亮的坛子, ,,,,坛口盖着蓝花布。。。。我问能不可翻开, ,,,,王姓女人颔首。。。。揭开一个坛, ,,,,内里剩着半坛粗盐, ,,,,盐粒结块, ,,,,捏不碎。。。。

另一个坛子里有一叠纸。。。。摊开来, ,,,,是旧年的鱼价单——马鲛鱼鲜货四块五一斤, ,,,,咸鱼晒干后十二块。。。。票据右下角填着日期, ,,,,用的是西历, ,,,,每月都有收支, ,,,,一直记到二○○二年的八月阻止。。。。最后一行写着:“今收青占鱼一百零二斤, ,,,,全数售予县水产公司, ,,,,结清。。。。”底下没人签字。。。。

我在客栈地上看到一截断掉的橡皮筋, ,,,,尚有一颗玻璃珠, ,,,,蓝白色的。。。。这或许一经是阿莲手上玩过的工具, ,,,,也可能不是。。。。我把《沪语常用字表》带回来了, ,,,,夹在条记本里, ,,,,妄想下次来时查一下“石塘”两个字, ,,,,尚有“阿莲”两个字的写法转变。。。。

五、村口的公路

黄昏, ,,,,我站在村口等末班车。。。。公路双方是新刷的路标, ,,,,里程桩上写着“石塘 0 KM”。。。。一辆电动三轮车经由, ,,,,车斗里堆着四五个泡沫箱, ,,,,箱子里全是碎冰。。。。司机说, ,,,,这是周围养殖场的批爆发意, ,,,,跟外地晒咸鱼的老办法差别了。。。。“现在谁还为了找一个人, ,,,,把咸鱼挂墙上吃半年??????”他说完自己笑了笑, ,,,,油门一响, ,,,,车拐进了岔道。。。。

远点的沙滩上有一堆竹架, ,,,,几个小孩在往上面挂湿衣服。。。。他们不知道阿莲是谁。。。。晒场上最后一道阳光把水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排箩筐里的鳞片泛着白光。。。。我上车时, ,,,,杂货铺的灯亮了, ,,,,透过半掩的木门, ,,,,望见老陈又在剥虾, ,,,,手指依然是谁人姿势。。。。

风里隐约尚有鱼腥味, ,,,,但更淡了, ,,,,像是被时间和车流稀释过一道。。。。条记本放在我膝盖上, ,,,,封面上那行字已经最先起毛边。。。。它跟我来时的样子纷歧样了, ,,,,又多了一条折痕。。。。巴士发动, ,,,,司机问我去不去县里看新区, ,,,,我说去。。。。窗外那条路沿着海岸线向前伸, ,,,,中途有一白屋顶的屋子, ,,,,门口晾着一杆咸鱼, ,,,,挂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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