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同志聚点在那里｜铁牛街口拆了又建 ，，，，，老茶客说搬家了
铁牛街口那棵黄葛树还在 ，，，，，树下的长条石凳磨得发亮。。。。 。我上一次去是去年腊月 ，，，，，卖烤红薯的老周说 ，，，，，人早散了 ，，，，，三三两两挪到南河坝的河堤下边去。。。。 。他说这话时正在翻铁架上烘得发黑的红薯 ，，，，，热气扑到脸上 ，，，，，像以前那些黄昏一样。。。。 。但以前那些黄昏 ，，，，，这条街的茶楼门前至少摆出七八张竹椅 ，，，，，现在只余两张 ，，，，，一张断了一条腿 ，，，，，用铁丝捆着。。。。 。
老周不知道那群人详细在哪一段河堤 ，，，，，只给我比划了个偏向：“顺着南河走 ，，，，，过了三桥 ，，，，，看到有人下象棋的台阶 ，，，，，你往下再走几十步。。。。 。”我沿着河堤走了一个下昼 ，，，，，也没数清那些垂纶者身边的桶里装着什么。。。。 。直到暮色沉下来 ，，，，，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子从配电箱后面探出面 ，，，，，问我是不是在找组织。。。。 。他说这话时手里捏着一本1987年出书的《绵阳文史资料选辑》 ，，，，，书脊裂开了 ，，，，，露出暗黄的线头。。。。 。
1980年月的铁牛街与东方红旅馆
我最早听说这个地方 ，，，，，是2016年春天。。。。 。其时我在绵阳三台县网络民间俗谚 ，，，，，一位姓邓的退休中学教员无意间提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 ，，，，，八十年月的时间 ，，，，，铁牛街的东方红旅馆 ，，，，，二楼靠楼梯那间房 ，，，，，终年住着几个精壮的男子。。。。 。说是跑运输的 ，，，，，可从不随着车队走。。。。 。”邓先生提及他1984年冬天去那间屋子修电表——他业余时会帮房管所干点活——望见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联络名单 ，，，，，上面没有全名 ，，，，，只有姓氏加街道名 ，，，，，好比“刘-南街”“张-顺河”。。。。 。他很快便退了出来 ，，，，，由于屋里有个穿军大衣的男子正拿一把剃刀刮髯毛 ，，，，，抬眼看他时 ，，，，，刀片在日光灯下一闪。。。。 。
那是昔时最质朴的行止。。。。 。没有招牌 ，，，，，没有旗号 ，，，，，靠的是口头相传。。。。 。旅馆老板姓宋 ，，，，，是个不怎么语言的独眼老头 ，，，，，1989年旅馆拆掉之后 ，，，，，他搬到开元场的筒子楼里 ，，，，，2017年才去世。。。。 。邓先生说 ，，，，，老宋这辈子做得最考究的一件事 ，，，，，就是从不挂号那间房的客人名字。。。。 。
南河埝的铁皮棚与三轮车夫
东方红旅馆倒掉后 ，，，，，散落的人们转移到南河埝一带。。。。 。1993年我亲耳听一个摆烟摊的老太太诉苦 ，，，，，说河滨那些铁皮棚子“白天锁门 ，，，，，晚上亮灯 ，，，，，像击柝一样”。。。。 。她不知道 ，，，，，那确实是在轮流巡查。。。。 。铁皮棚里没什么物件 ，，，，，几摞红砖 ，，，，，一块铺板 ，，，，，外加一个铁皮焊的炉子 ，，，，，冬天烧树枝取暖。。。。 。有个姓钱的退伍兵 ，，，，，转业后分配在市木料公司 ，，，，，成了这里的？？？？？？ ，，，，，他每次来都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车座后绑一个帆布工具袋 ，，，，，看着像去修水管。。。。 。
1996年炎天暴雨 ，，，，，南河涨水 ，，，，，一个铁皮棚被冲翻。。。。 。我在现场看人打捞杂物 ，，，，，捞起来的除了两只搪瓷盆 ，，，，，尚有一本塑料封面的事情条记。。。。 。条记本内页被水泡烂了泰半 ，，，，，但有一页还能识别 ，，，，，全是钢笔画的地图 ，，，，，标注着河堤每一段可以翻越的防洪墙缺口。。。。 。厥后谁人条记本被穿蓝布工装的人收走了 ，，，，，他说是市政处的。。。。 。
这群人历来不聚会 ，，，，，只疏散地“途经”。。。。 。铁牛街的茶楼、河埝的铁皮棚 ，，，，，再到厥后泛起的江油中坝镇粮食局招待所 ，，，，，都只是途经的地方。。。。 。用他们的话讲 ，，，，，这是一条“借路的路” ，，，，，走到哪算哪。。。。 。
下棋摊、修表铺与出租VCD的店
2003年 ，，，，，南河埝整治 ，，，，，铁皮棚拆了个清洁。。。。 。同年 ，，，，，临园路东段开了一家叫“新起点”的VCD租售店 ，，，，，老板姓何 ，，，，，四十多岁 ，，，，，单眼皮。。。。 。店里靠里那面墙 ，，，，，搁着两排架子 ，，，，，最下一排是不入柜的——没有封面 ，，，，，只有手写的纸签 ，，，，，写着“93版”“97版”之类。。。。 。何老板总坐在门口修一只老式座钟 ，，，，，有客人问他某个型号有没有货 ，，，，，他会先答“那天我修表太忙 ，，，，，没看” ，，，，，然后等你走到店外转角处的配电房旁边 ，，，，，他才跟出来压低声音：“两天后 ，，，，，二桥桥洞。。。。 。”
二桥桥洞那时间只有三更才有人。。。。 。桥洞下的水泥台阶被磨得滑溜 ，，，，，不知几多双鞋底的收获。。。。 。有个人总在那里卖盐水花生 ，，，，，穿解放鞋 ，，，，，戴一顶麦秆凉帽 ，，，，，从不仰面看人。。。。 。但他眼前那盏马灯的灯炷长度 ，，，，，似乎永远一样。。。。 。那盏马灯是2003年卖花生的人带来的 ，，，，，直到2009年他不再泛起 ，，，，，灯也没人收。。。。 。
我认得他脚边那只搪瓷缸 ，，，，，上面烧着“绵阳市汽车运输公司清静先进”几个红字。。。。 。他从不启齿 ，，，，，可他的保存自己就是一条新闻。。。。 。
2013年河堤刷新 ，，，，，二桥桥洞被封上了铁栅栏。。。。 。栅栏上焊了一块白色通告牌 ，，，，，写“防汛设施 ，，，，，榨取入内”。。。。 。通告牌下方 ，，，，，终年插着一枝新鲜的柏树枝叶——不知是谁放的 ，，，，，每逢月朔十五会换新。。。。 。有回我蹲在岸边盘弄那枝柏枝 ，，，，，一个在旁边洗手的环卫工说：“别动谁人 ，，，，，动了那人心担心。。。。 。”他说的“那人” ，，，，，至今是个悬案。。。。 。
现在可能的地方：搬过三次去的长椅与公园西门
近几年 ，，，，，我确实没找到牢靠的聚点。。。。 。2019年有人在凤凰山脚看到过三五个人坐在墓碑前的逍遥上摆弄收音机 ，，，，，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他们——事实那一片原来就常有老人放收音机。。。。 。今年年头 ，，，，，我儿子在临江市场给我买鞋时 ，，，，，卖鞋的老太突然垂头对主顾说：“西科大后头那片柚子林 ，，，，，现在很少有人去了——以前周末早上 ，，，，，能望见两三个骑摩托车的男子在那易服服。。。。 。”她说的也许只是垂纶喜欢者。。。。 。
前些日子 ，，，，，我在翠花街一家修理锁具的铺子等配钥匙。。。。 。铺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写着“棉阳同志常聚——旧西门河堤一茶摊”。。。。 。那字迹是圆珠笔写的 ，，，，，有些晕染 ，，，，，但“棉”字显着是笔误。。。。 。师傅说这张纸片是他在旧货市场收的一个饼干盒里翻出来的 ，，，，，盒底还压着一块蓝色塑料牌 ，，，，，上面印着“国营绵阳旅馆·寄存处·64号”。。。。 。他说那块牌子没卖 ，，，，，挂在自家茅厕门上挡灰。。。。 。
我摸了一下那块牌子 ，，，，，上面的编号已经被摸得险些看不清了。。。。 。茅厕的光线阴晦 ，，，，，牌子边沿的塑料开了一道口。。。。 。配完钥匙往回走时 ，，，，，迎面遇到一个穿旧绿戎衣的老头 ，，，，，他腰上别着一枚搪瓷厂徽 ，，，，，走到我前面两步时 ，，，，，突然停下来 ，，，，，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橡皮筋 ，，，，，松开又重新箍在手腕上。。。。 。他走远了 ，，，，，我转头看那门牌 ，，，，，那铺子旁边的配电房墙角 ，，，，，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圈 ，，，，，圈里又画了一道横线——像一张床 ，，，，，又像一张地图上标了一条路。。。。 。第二天再途经时 ，，，，，粉笔印被雨冲得干清洁净。。。。 。但谁人圈的样子我记着了 ，，，，，轮廓有点像绵阳老地图上铁牛街拐角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