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最着名的三个推拿|修脚、采耳、松骨的老城根手艺
下昼三点,,,,,教场街的“老卞脚艺”门口,,,,,塑料门帘被风掀得啪嗒响。。。。。。我拎着保温杯进去,,,,,卞师傅正给一位穿蓝布衫的老爷子修脚,,,,,刀片在拇指甲沟里转了个弯,,,,,一片灰白的厚甲就卷着落进铁盘。。。。。。老爷子哼了一声,,,,,说“往左再使三分力”。。。。。。卞师傅头也不抬:“你左脚踝的筋比上个月紧,,,,,昨晚又去澡堂泡到打烊??”——这就是扬州人说的“扬州最着名的三个推拿”里的头一桩,,,,,修脚,,,,,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简朴剪指甲。。。。。。
第一桩:修脚,,,,,刀锋上见真章
扬州的修脚铺子,,,,,老城区每条巷子总有那么一两间。。。。。。教场街这家开了二十多年,,,,,墙上挂着一排木柄刀具,,,,,刃口磨得发亮。。。。。。卞师傅说,,,,,他师父那辈人,,,,,光认脚上的误差就要学半年——灰指甲、嵌甲、鸡眼、脚垫、足跟裂,,,,,每样下刀的角度和力道都差别。。。。。。
我亲眼见过他处理一位老主顾的“铁脚板”。。。。。。那人终年穿解放鞋走工地,,,,,脚底的老茧硬得像鞋底。。。。。。卞师傅先用热毛巾捂了十分钟,,,,,接着拿一种弯头小刀,,,,,一层层往下片,,,,,薄如蝉翼的角质碎屑落下来,,,,,像削苹果皮。。。。。。他嘴里念叨:“你这脚底板,,,,,比咱们扬州的青石板还耐磨。。。。。。”最后涂上自配的草药油,,,,,用纱布包好。。。。。。整个历程四十分钟,,,,,收费三十块,,,,,那主顾每周三雷打不动来一趟。。。。。。
“修脚不是剪指甲,,,,,是给脚写病历。。。。。。”卞师傅把刀收进皮套,,,,,指了指墙上挂的锦旗,,,,,“那面旗是十年前一位瘫痪老人眷属送的,,,,,说修了三个月,,,,,老人的脚能自己活动了。。。。。。”
这门手艺的考究在指法。。。。。。左手托住脚后跟,,,,,虎口卡住脚掌,,,,,右手持刀,,,,,刀身贴着皮肤,,,,,靠手腕的寸劲发力。。。。。。角度偏一度,,,,,就会割破皮。。。。。。卞师傅收了三个徒弟,,,,,第一个学了两年才敢碰真脚,,,,,第二个学了半年就转行去卖手机了。。。。。。他说,,,,,现在年轻人坐不住,,,,,这行当得耐得住性子。。。。。。
第二桩:采耳,,,,,耳朵里的细功夫
离教场街往北走两百米,,,,,彩衣街中段有家“耳净轩”,,,,,门脸窄,,,,,只摆得下四张躺椅。。。。。。老板姓周,,,,,四十出面,,,,,以前是扬州曲艺团的,,,,,厥后嗓子坏了,,,,,改学采耳。。。。。。他手里的工具比修脚的还多:鹅毛棒、竹耳勺、音叉、镊子、棉花球,,,,,装在一个红木匣子里,,,,,排得整整齐齐。。。。。。
周老板的手法轻得让人犯困。。。。。。先用鹅毛棒在耳廓外沿转圈,,,,,扫过每一道褶皱,,,,,然后换细长的竹耳勺,,,,,贴着耳道内壁逐步探进去。。。。。。他说,,,,,耳道深处的皮屑和油脂,,,,,不可硬掏,,,,,得用音叉震松了,,,,,再用镊子夹出来。。。。。。有一次,,,,,一位女客人耳道里嵌了一粒小石子,,,,,不知怎么进去的,,,,,他花了二十分钟才取出来,,,,,那石子比米;;;剐 。。。。。
采耳这行的规则,,,,,是“三轻三慢”:落手轻、探入轻、取出轻;;;进得慢、转得慢、收得慢。。。。。。周老板接客时,,,,,总在躺椅边点一盘蚊香——不是驱蚊,,,,,是让客人闻着那股淡淡的艾草味,,,,,放松下来。。。。。。他这行当的转头客,,,,,大都是失眠的人,,,,,躺在椅上二十分钟,,,,,耳朵被伺候惬意了,,,,,人也就迷迷糊糊睡已往。。。。。。
扬州最着名的三个推拿,,,,,这第二样,,,,,采耳,,,,,考究的就是这股子“耳根清净”的劲儿。。。。。。不像修脚那样有明确的病灶要处理,,,,,采耳更像是给耳朵做一次细腻的清扫,,,,,把那些藏在深处的、自己够不着的懊恼,,,,,一并带出来。。。。。。
第三桩:松骨,,,,,内行艺的全身活儿
老城区东关街周围,,,,,有一间“张氏松骨”,,,,,门面不临街,,,,,藏在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巷子里。。。。。。老板张师傅五十多岁,,,,,年轻时在船厂干过,,,,,练得一身实力。。。。。。他的松骨不是推拿店里那种按穴位,,,,,而是沿着骨缝和肌肉的纹理,,,,,用肘、用掌根、用指节,,,,,一寸寸地把紧绷的筋结揉开。。。。。。
我第一次去的时间,,,,,他让我趴在窄床上,,,,,先从后脖颈最先,,,,,拇指按着风池穴往下推,,,,,推到肩胛骨边沿时,,,,,我疼得倒吸凉气。。。。。。他说:“你这肩背的筋,,,,,硬得像晾衣绳。。。。。。平时对着电脑坐太久了吧??”接着,,,,,他用肘尖压住我背阔肌的起点,,,,,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肩膀,,,,,缓慢地画圈。。。。。。那感受,,,,,像有人把拧紧的毛巾逐步松开,,,,,酸胀感顺着脊柱往下淌。。。。。。
张师傅的松骨按次收费,,,,,一次四十五分钟,,,,,做完他还会用热毛巾敷一遍背,,,,,再拍打几下,,,,,让气血活起来。。。。。。他记性好,,,,,每位客人身体的薄弱处他都记得。。。。。。隔邻卖烧饼的老刘,,,,,左边腰肌劳损,,,,,每次来他直接绕过右边,,,,,专攻左腰;;;前街修自行车的王师傅,,,,,肩膀有旧伤,,,,,他每次都要多花十分钟处理那处粘连。。。。。。
“松骨不是实力活,,,,,是找活。。。。。。你得先摸出那条筋在哪,,,,,再顺着它走。。。。。。”张师傅一边说,,,,,一边用掌根推我的大腿后侧,,,,,“就像修旧家具,,,,,得先看出哪条榫卯松了。。。。。。”
这三样手艺,,,,,修脚、采耳、松骨,,,,,合起来就是扬州最着名的三个推拿。。。。。。它们不靠机械,,,,,不靠药油,,,,,靠的全是手上一辈辈传下来的分寸感。。。。。。卞师傅的刀,,,,,周老板的鹅毛棒,,,,,张师傅的肘尖,,,,,各有各的性情,,,,,也各有各的??汀。。。。。
老城根下的手艺,,,,,还在喘气
黄昏六点,,,,,卞师傅收摊,,,,,把刀具泡在酒精里。。。。。。他说明天要去一位老主顾家里,,,,,那人腿脚未便,,,,,出不了门。。。。。。周老板点起第二盘蚊香,,,,,等一位预约了七点的客人。。。。。。张师傅把床单换了,,,,,叠好,,,,,放在枕头上,,,,,然后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一根烟。。。。。。
巷口卖藕粉圆子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腾腾的锅边围了三四个人。。。。。。张师傅掐了烟,,,,,走已往跟摊主搭话,,,,,说今天松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的背,,,,,那人开了十二小时车,,,,,背僵得像块门板。。。。。。摊主笑着问,,,,,那你怎么收的钱??张师傅说,,,,,按老规则,,,,,收了个整数,,,,,还多送了他一次肩颈的推拿。。。。。。
暮色里,,,,,那间松骨铺子的门帘晃了晃,,,,,像是被风,,,,,又像是被谁的手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