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房的女大学生｜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张先生，， ， ，您说那女人图啥？？？？ ？好好的本科不读，， ， ，偏来这巷子里给人家按肩膀。。。。。”修鞋摊的老周一边锥鞋底，， ， ，一边朝扑面半掩的玻璃门努嘴。。。。。我放下手里的《参考新闻》，， ， ，摘了老花镜：“你这话说的，， ， ，人家是来实习的，， ， ，针灸推拿专业，， ， ，大三了。。。。。”
“实习？？？？ ？”老周把锥子往鞋帮上一插，， ， ，“上回我亲眼见她给环卫工按腰，， ， ，半小时没收一分钱。。。。。这叫什么实习？？？？ ？”
“这叫义诊。。。。。”我拍了拍膝盖上的报纸灰，， ， ，“你当所有大学生都跟你家小子似的，， ， ，暑假躲屋里打游戏？？？？ ？”
巷子南头的玻璃门
那间推拿房原本是粮店客栈，， ， ，2003年改的。。。。。墙面刷了层淡青漆，， ， ，门口挂一块白底木牌，， ， ，上面用黑漆写着“康健推拿”，， ， ，旁边一行小字：“高校实习基地”。。。。。门把手磨得发亮，， ， ，由于天天早晚都有学生来开关。。。。。屋里摆四张窄床，， ， ，白布票据叠得棱角明确，， ，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十几瓶红花油，， ， ，每瓶都用橡皮筋拴了张卡片，， ， ，写着日期和用法。。。。。
我第一次进去是去年秋天。。。。。不是去推拿，， ， ，是去送旧挂历——那女人说要在墙上贴穴位图，， ， ，怕潮。。。。。她叫小阮，， ， ，扎马尾，， ， ，穿白大褂，， ， ，袖口挽到小臂，， ， ，露出一截细手腕。。。。。其时她正给一个送水工按肩井穴，， ， ，嘴里数着：“一、二、三，， ， ，放松……您这肩胛骨缝里有个筋结，， ， ，得揉开了才不疼。。。。。”
送水工咧嘴：“女人，， ， ，你手劲儿不小。。。。。”
“练出来的。。。。。我们学校实训课，， ， ，要求天天在橡胶人身上按够四个小时。。。。。”她转头望见我，， ， ，笑了一下，， ， ，“张先生，， ， ，挂历放桌上就行，， ， ，我一会儿贴。。。。。”
那把黄铜钥匙
真正让我对这行的学生改观的，， ， ，是去年冬天的事。。。。。腊月二十三，， ， ，巷口卖烤红薯的老刘搬梯子修招牌，， ， ，一脚踩空，， ， ，把腰给闪了。。。。。人蜷在地上转动不得，， ， ，哎哟哎哟地叫。。。。。街坊们围了一圈，， ， ，有人要打120，， ， ，有人说找正骨师傅。。。。。小阮正好收工锁门，， ， ，闻声新闻跑过来，， ， ，蹲下问了句：“年迈，， ， ，哪儿疼？？？？ ？麻不麻？？？？ ？”
老刘指了指后腰右侧：“就这儿，， ， ，针扎似的。。。。。”
小阮没急着上手，， ， ，先让他平躺，， ， ，专长指沿着脊椎一节节轻轻按，， ， ，按到第三节时老刘“嘶”了一声。。。。。她点颔首：“腰方肌拉伤，， ， ，骨头没事。。。。。您别动，， ， ，我给您揉开。。。。。”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红花油，， ， ，倒了些在手心搓热，， ， ，然后覆上去。。。。。行动烦懑，， ， ，但力道沉，， ， ，老刘的哎哟声逐步酿成了哼哼。。。。。
约莫二十分钟，， ， ，小阮扶他坐起来：“您回去用热毛巾敷敷，， ， ，明天要是还疼，， ， ，来店里找我再按一次。。。。。”老刘掏钱包，， ， ，她摆手：“不必，， ， ，您那烤红薯我上回还赊着两个呢。。。。。”
围观的街坊都笑了。。。。。打那以后，， ， ，巷子里再有人腰酸背痛，， ，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扇玻璃门。。。。。小阮她们每周三下昼还去社区活动室，， ， ，给老人讲冬天护膝的办法。。。。。我老伴儿去过一回，， ， ，回来跟我说：“那女人讲得明确，， ， ，比广播里的养生节目强，， ， ，她还让大伙儿用旧毛线缝个盐袋子，， ， ，微波炉转两分钟敷膝盖。。。。。”
手劲与心劲
厥后我逐步知道，， ， ，推拿房里不但有小阮一个学生。。。。。一共六个，， ， ，都是统一所医学院的，， ， ，轮着来。。。。。他们有个簿本，， ， ，记着每个来按过的人：姓什么，， ， ，哪儿不惬意，， ， ，按完有没有缓解。。。。。有的簿本页角卷起来，， ， ，由于经常翻。。。。。他们管这个叫“病例随访”，， ， ，我以为这叫上心。。。。。
有一次，， ， ，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进来，， ， ，说是办公室坐久了脖子僵。。。。。小阮让他爬下，， ， ，刚按了两下，， ， ，小伙子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 ，语气挺冲：“催催催，， ， ，我下班了也得喘口吻吧！”挂了电话，， ， ，他闷声说：“姐，， ， ，你继续。。。。。”小阮没接话，， ， ，只是手上放轻了些，， ， ，过了一会儿说：“您这颈椎曲度有点直了，， ， ，平时得仰头看看天花板。。。。。”
小伙子没吭声，， ， ，过了片晌说：“我哪来的时间看天花板，， ， ，报表都做不完。。。。。”
小阮说：“那您就把手机屏保设整天花板照片，， ， ，瞅一眼也算。。。。。”
小伙子“噗”地乐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一本旧《读者》，， ， ，闻声这话也仰面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不但是手上有活，， ， ，嘴上也有分寸，， ， ，知道什么时间该接话，， ， ，什么时间该让人自己缓过来。。。。。
门帘上的风铃
现在那扇玻璃门边上多了串风铃，， ， ，是社区幼儿园的小朋侪用纸折的，， ， ，挂在插销上，， ， ，一推门就哗啦啦响。。。。。小阮说，， ， ，这样有人进来她不必仰面，， ， ，听声儿就知道。。。。。
昨天黄昏我又途经那儿，， ， ，门虚掩着，， ， ，内里没人。。。。。风铃被穿堂风带得转了个圈，， ， ，纸折的小星星碰在一起，， ， ，沙沙的。。。。。桌上的簿本摊开着，， ， ，新添了一行字：“王姨妈，， ， ，左膝骨枢纽炎，， ， ，已教她做股四头肌磨炼，， ， ，约下周三复诊。。。。。”字迹很工致，， ， ，墨迹没干透。。。。。
我站在门口，， ， ，突然想起老周那句话：“图啥？？？？ ？”
风铃又响了一下。。。。。屋里墙上的穴位图用图钉按着四角，， ， ，有一角翘起来，， ， ，露出后面淡青色的墙皮。。。。。那张图边上，， ， ，还贴着张手写的纸条，， ， ，用透明胶带粘的，， ， ，上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可能是哪个孩子写的：“逐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