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白佛村晚上一条街｜夜市摊主与楼缝里的夜生涯
白佛村在石家庄东二环外头，，，，白天看着就是个通俗城边村，，，，可一到晚上七点，，，，村西口那条南北向的旧街就活了。。这条街没有正式路名，，，，村里人管它叫“晚上一条街”，，，，从槐中路岔口一直排到石德铁路桥底下，，，，约摸三百米。。我在这片住了八年，，，，卖过炸串，，，，也摆过修鞋摊，，，，哪家几点出摊、哪个炉子火最旺，，，，闭着眼都能摸到。。
桥洞底下的旧书摊和象棋局
铁路桥洞是这条街的起点，，，，桥墩子底下终年蹲着个收旧书的，，，，姓赵，，，，瘦高个，，，，戴顶洗发白的蓝帽子。。他的书全摊在蛇皮袋上，，，，手电筒用橡皮筋绑在车把上，，，，光恰恰打在一排《故事会》和九十年月旧课本上。。每晚八点半，，，，旁边准时支起两盘象棋，，，，棋子是塑料的，，，，下棋的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旁边围一圈看客，，，，谁要支招被瞪一眼是常事。。
老赵不吆喝，，，，但常有人专门来问他“有没有石家庄外地厂志”。。他说这桥洞底下冬暖夏凉，，，，比屋里待着强。。有回下暴雨，，，，桥洞积水到脚踝，，，，他愣是把书摞到三轮车座上，，，，自己站在水里接着下棋。。那盘棋下了四十分钟，，，，最后输的人留下一块钱当“灯油钱”，，，，老赵拿这钱去扑面买了个烤红薯，，，，掰成两半，，，，给看棋的小孩一半。。桥洞墙根下用粉笔写着“伟胜修表”，，，，电话早就模糊了，，，，但字一直没人擦。。
铁板烧摊前的长队和塑料凳子
再往南走三十步，，，，就是这条街人气最旺的“老魏铁板烧”。。摊位是个改装的婴儿车，，，，铁板是块厚钢板，，，，烧得发黑发亮。。老魏五十出面，，，，秃顶，，，，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两把铁铲翻得飞快。。他的招牌是里脊串和馒头片，，，，里脊是头天晚上自己腌的，，，，五块钱三串，，，，馒头片一块五一片，，，，刷的是蒜蓉辣酱，，，，再撒一把白芝麻。。排队的人永远在讨论统一个问题：“要不要加辣？？？？？”老魏头也不抬，，，，只回一句：“辣酱自己放，，，，左边那瓶是微辣，，，，右边谁人真辣。。”
步队里有穿工装的年轻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每晚都来，，，，手里攥着五块钱，，，，踮脚看老魏操作。。老魏有时多给他夹半串里脊，，，，嘴里说：“回家别说，，，，你妈问就说送了一串。。”铁板烧摊前摆了七八个红色塑料凳子，，，，凳子腿都用铁丝缠过，，，，坐上去晃晃悠悠，，，，但没人嫌弃。。旁边就是电线杆子，，，，上头挂着一个充电灯胆，，，，光朦胧油亮，，，，把铁板上的热气照得直往上蹿。。
裁缝铺门口的小家电和修鞋摊
街中段有家“丽君裁缝铺”，，，，晚上九点关门，，，，但门口台阶上总摆着个纸箱子，，，，内里放着几把旧伞、一个电饭煲内胆、两个台灯。。箱子上贴着纸条：“修啥拿啥，，，，不修别动。。”这是隔邻修鞋摊老张的土地。。老张白天在别处上班，，，，晚上推着三轮来，，，，车上挂个蓄电池灯，，，，工具全在饼干盒里——锥子、线团、胶水、几块皮子。。他修鞋考究“三不修”：开胶凌驾两公分不修，，，，基础磨穿不修，，，，女同志的高跟鞋细跟不修。。
有回一个女人拿来双运动鞋，，，，网面破了个小洞。。老张看了一眼说：“这个我不专业，，，，你往前走，，，，谁人卖袜子的摊他媳妇会补。。”女人走了，，，，老张又从箱子里翻出个电饭煲内胆，，，，用改锥敲了敲，，，，说：“涂层掉了，，，，煮饭粘锅，，，，能拼集。。”他一边语言一边给一双军用皮鞋换底，，，，换好后用锤子敲平，，，，声音“梆梆”的，，，，混在旁边饭馆排烟的轰轰声里。。裁缝铺门口有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个铁皮信箱，，，，生锈了，，，，但天天尚有人往里塞广告纸。。
巷口的水果摊和最后一班公交车
街止境挨着公交站，，，，有个水果摊，，，，摊主姓李，，，，胖墩墩的，，，，坐着个马扎，，，，旁边放台老式台秤，，，，砝码是铁的。。他的水果品种随季节变，，，，炎天是西瓜和桃子，，，，秋天是梨和葡萄，，，，冬天就剩苹果和橘子。。晚上九点半以后，，，，他最先甩卖，，，，一塑料袋水果岂论斤，，，，五块钱拿走。。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这摊儿赚的就是个功夫钱，，，，你挑剩下的我明天自己吃。。”有回一个老太太挑了半袋橘子，，，，称了八块三，，，，老太太说没带零钱，，，，老李摆摆手说拿走拿走，，，，明天途经再给。。老太太第二无邪来了，，，，给了十块，，，，老李找了她两块，，，，又塞了两个橘子。。
公交站台每隔十五分钟来一趟43路，，，，末班车是十点半。。等车的人常凑到水果摊前问几点了，，，，老李仰面看看扑面信用社楼顶的钟，，，，说：“差三分十点。。”黑夜里的白佛村晚上一条街，，，，人群最密的是八点到九点半这段。。铁路桥洞里无意过货车，，，，哐当哐当的，，，，震得地上的棋盘子随着跳。。桥洞另一头有个卖糖葫芦的，，，，冰糖熬得色泽油亮，，，，但只冬天出来。。炎天那位置就空着，，，，有人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内里写着“此处有车位”。。老赵收摊时会把书摞好，，，，拿出一本夹着干枯槐树叶的《迎春花》，，，，递给旁边收废品的说：“这个送你，，，，讲石家庄花窗厂的，，，，你看看。。”收废品的接已往翻了翻，，，，又递回来：“我认字未几，，，，你留着吧。。”两个人对着桥洞里漏下来的黄光，，，，谁都没再语言。。远处白佛大厦的霓虹灯牌缺了几个字，，，，只剩个“佛”字亮着，，，，红光照到这条街上，，，，淡淡的，，，，像给一切都蒙了层旧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