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品茶外卖上门｜二十年手艺人泡一杯茶的路数
你问我南宁品茶外卖上门这行当，，，，，，我干了二十来年，，，，，，炉子上的水壶换过七八把。。。。。。早先没这么叫，，，，，，我们管这叫“送茶脚”。。。。。。2003年那会儿，，，，，，我蹬着自行车，，，，，，后座绑个铁皮箱，，，，，，箱里塞着暖水瓶和两包凤凰水仙，，，，，，从中山路送到建政路，，，，，，一单收五块钱。。。。。。现在手机点一点，，，，，，骑手拎着保温袋就跑，，，，，，可茶照旧那套泡法，，，，，，一点没省。。。。。。
第一问：这行当究竟送的是什么？？
外行人以为送的是茶水，，，，，，着实送的是“火候”。。。。。。茶叶怕闷，，，，，，水怕老，，，，，，路上延误五分钟，，，，，，香气就散了一半。。。。。。我年轻时在星湖路北二里租过一间半地下室，，，，，，四平米，，，，，，砌了个水泥台子，，，，，，上面搁三只紫砂壶，，，，，，一只泡生普，，，，，，一只泡熟普，，，，，，尚有一只专门泡六堡。。。。。。那时间没外卖平台，，，，，，靠的是电话本——手抄的，，，，，，密密麻麻全是老客的号码。。。。。。每早六点起来烧水，，，，，，试水温，，，，，，手指头伸进壶口上方两寸，，，，，，能感应热气刺皮肤，，，，，，那就是九十五度上下，，，，，，正好冲普洱。。。。。。
送茶上门，，，，，，规则比茶水自己还重。。。。。。
进门先换鞋套，，，，，，茶具摆在托盘上，，，，，，杯口朝下扣着，，，，，，壶盖揭开一道缝透气。。。。。。走的时间把茶渣装进密封袋带走，，，，，，桌面不留一滴水渍。。。。。。
这条规则我守了二十年，，，，，，从中山路的老平房守到现在青秀区的写字楼。。。。。。有回给一位住在柳沙半岛的姨妈送茶，，，，，，她开门时正在择菜，，，，，，见我蹲在门口换鞋套，，，，，，突然说：“小伙子，，，，，，你跟我父亲一个做派。。。。。。”她父亲是梧州茶厂退休的，，，，，，沏茶也考究“杯口朝下”。。。。。。那天我多坐了一刻钟，，，，，，听她讲六堡茶在地窖里陈化的味道，，，，，，像老木头混着槟榔香。。。。。。厥后她成了常？，，，，，，每月叫两回，，，，，，点名要粗梗老茶。。。。。。
第二问：茶送到人家手里，，，，，，温了没？？
这是最难的一关。。。。。。南宁的炎天，，，，，，柏油路晒得发软，，，，，，电动车跑两公里，，，，，，保温箱里的温度能飙到五十度。。。。。。我试过冰袋、铝箔内胆、真空夹层，，，，，，最后用最笨的办法——把茶汤灌进粗陶胆瓶，，，，，，外面裹三层棉布，，，，，，再塞进泡沫箱。。。。。。粗陶透气但不传热，，，，，，棉布吸汗，，，，，，泡沫箱挡风。。。。。。三样工具叠一起，，，，，，四十分钟内送到，，，，，，茶汤入口照旧烫嘴的。。。。。。
有一年大暑，，，，，，中午十二点接了个单，，，，，，从民族大道送到东葛路，，，，，，客人要一壶老白茶，，，，，，说是给发热的孩子喝的。。。。。。我路上等红灯，，，，，，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疼，，，，，，就把保温箱挪到影子底下，，，，，，脚撑着地，，，，，，人往箱子上靠，，，，，，用身子盖住西晒。。。。。。送到时，，，，，，孩子妈接过瓶子，，，，，，拧开盖子，，，，，，热气扑在她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她没语言，，，，，，朝我弯了弯腰。。。。。。厥后她家搬去了凤岭，，，，，，还常打电话来问，，，，，，能不可顺路带一壶。。。。。。我说行，，，，，，横竖顺路。。。。。。
这行当最要紧的，，，，，，不是茶多贵，，，，，，是那口热乎气。。。。。。
第三问：怎么判断一壶茶送得值不值？？
我给自己定过三条死规则，，，，，，写在簿本上，，，，，，每年翻出来看一遍：
- 茶汤离壶到入口，，，，，，凌驾四十五分钟就不送，，，，，，宁愿退款；；；
- 雨天不送绿茶，，，，，，湿气会闷坏叶片；；；
- 客人开门时若衣着睡衣，，，，，，茶就放在门口矮柜上，，，，，，不进门。。。。。。
第三条是我自己加的。。。。。。有一回给园湖路一位独居老人送茶，，，，，，他开门时披着件旧棉袄，，，，，，屋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他接过茶，，，，，，突然问我能不可帮他调一下电视，，，，，，说遥？仄靼床怀銎档懒恕。。。。。我进去弄了五分钟，，，，，，发明是电池没电了，，，，，，回车上拿了两节南孚给他装上。。。。。。他非要塞给我十块钱，，，，，，我没收，，，，，，说这算添头。。。。。。厥后他每月叫两次茶，，，，，，每次都在电话里说：“照旧那壶熟普，，，，，，别换。。。。。。”
你看，，，，，，送茶送久了，，，，，，送的着实是人跟人之间的那点照应。。。。。。茶凉了可以再热，，，，，，人心凉了，，，，，，就难办了。。。。。。
第四问：这门手艺会断吗？？
前年有个小伙子来跟我学，，，，，，广西大学刚结业，，，，，，学盘算机的。。。。。。他问我，，，，，，能不可搞一套程序，，，，，，按天气、蹊径、客户习惯自动推荐沏茶方案。。。。。。我说行，，，，，，但你先跟我跑三天。。。。。。第一天他随着送单，，，，，，电动车在民主路堵了四十分钟，，，，，，茶温掉了两度，，，，，，客人皱眉。。。。。。第二天他学乖了，，，，，，绕走小路，，，，，，穿过两个菜市场，，，，，，准时到了，，，，，，茶还烫嘴。。。。。。第三天他跟我说，，，，，，先生傅，，，，，，我明确了，，，，，，程序算不出哪条巷子的树荫凉爽，，，，，，也算不出客人今天心情差，，，，，，需要多闷半分钟再倒茶。。。。。。
他还在跑，，，，，，现在用手机接单，，，，，，但后备箱里照旧那三样工具：粗陶胆瓶、棉布、泡沫箱。。。。。。他管这叫“老三样”。。。。。。
上个月我去水街吃粉，，，，，，遇见一位老客，，，，，，以前住七星路的，，，，，，搬走了五六年。。。。。。他坐在我隔邻桌，，，，，，突然凑过来：“你是送茶谁人师傅吧？？你谁人六堡，，，，，，我到现在还记得，，，，，，有股太阳晒过的稻草味。。。。。。”我笑了笑，，，，，，没语言。。。。。。垂头喝粉汤，，，，，，热气糊了眼。。。。。。
那壶六堡，，，，，，是哪年的事来着？？似乎是2009年，，，，，，我在石埠那里收过一批散茶，，，，，，自己压的饼。。。。。。那天送完茶，，，，，，客人留我吃午饭，，，，，，一盘酸嘢，，，，，，一碗老友粉。。。。。。粉里加了两颗鹌鹑蛋，，，，，，他说是自家养的鸟下的。。。。。。蛋壳青白色，，，，，，小小的，，，，，，像两枚玉。。。。。。
现在那只鸟早不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