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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小巷子在那里｜老北门墙根下的七条窄弄堂

今早我刚把腌菜坛子搬到门口晒，，，，就望见对门小周媳妇攥着手机，，，，在巷口转了三圈。。。。。。她问我：“大爷，，，，人家说清远小巷子里有家修表铺子，，，，我导航绕了两条街都没找着。。。。。。”我放下坛子，，，，拿袖子擦了擦手，，，，领她往水塔那里走。。。。。。你得先找那棵歪脖子槐树，，，，树底下有个卖豆花的铁皮车，，，，车轱辘拿砖头垫着。。。。。。从豆花车右边那条只能过一个人的缝儿钻进去，，，，就是清远小巷子了。。。。。。

头一道拐弯：修鞋摊和青石板

巷子口第一家是刘瘸子的修鞋摊。。。。。。他不必店面，，，，就在自家窗户底下支了个木头案子，，，，案板上搁着半盒鞋钉、一把锥子、两块磨得发亮的猪皮。。。。。。前年冬天他接了修皮靴的活，，，，拿蜡线缝了整整三天，，，，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。。。刘瘸子耳朵背，，，，你喊他得凑到跟前。。。。。。他望见我领人来，，，，头也不抬，，，，拿锥子往西边指了一下。。。。。。

顺着他指的偏向走，，，，脚下从水泥地酿成青石板。。。。。。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虎耳草，，，，雨天事后会冒出一层绿苔。。。。。。巷子窄得撑不开伞，，，，双方墙根堆着旧蜂窝煤、腌菜坛子、断了腿的藤椅。。。。。。墙上钉着七八个铁皮信箱，，，，有两个锁锈死了，，，，剩下那几个开着口，，，，里头塞着广告纸和落叶。。。。。。你要是早上七点半来，，，，能闻到炸油条的油烟味和隔邻中学的广播体操声搅在一起。。。。。。

“别垂头看手机，，，，看脚下。。。。。。第三块石板中心缺了口，，，，去年我老汉在这儿崴过一回脚。。。。。。”——巷子里扫地的赵姨每次见生人都这么提醒。。。。。。

走约莫四十步，，，，巷子突然往左拧了个弯。。。。。。这个拐角墙皮剥落得最厉害，，，，露出里头红砖。。。。。。有人用白粉笔在砖上写着“修锁配钥匙”，，，，下面画了个箭头。。。。。。但谁人箭头被雨水冲得只剩半截，，，，朝上照旧朝右，，，，得自己琢磨。。。。。。

正中心那块逍遥：水龙头和晾衣绳

过了拐弯，，，，巷子宽敞了些，，，，能摆下一张方桌。。。。。。这个地方有根水泥柱子，，，，柱子顶上的水龙头是公家的，，，，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都有水。。。。。。住在清远小巷子里的十一户人家，，，，淘米、洗菜、涮拖布都在这。。。。。。柱子上缠着铁链，，，，铁链拴着一只搪瓷缸，，，，是接水用的。。。。。。前年换了新水管，，，，老缸没撤，，，，里头种了棵吊兰，，，，根须泡在水里，，，，绿油油的垂到半腰。。。。。。

晾衣绳从这头楼顶拉到那头楼顶，，，，横七竖八的。。。。。。中午十二点半，，，，绳上挂满蓝布工装、碎花被套、小孩的棉线袜子。。。。。。你要这时间从底下过，，，，得弯着腰，，，，还得专长拨开湿漉漉的袖口。。。。。。有个红塑料盆扣在柱顶，，，，盆底朝上，，，，是一只遭了瘟的鸟留下的纪念。。。。。。

止境分岔：修表铺子不住这儿

走到清远小巷子最里头，，，，着实不是死路。。。。。。左手边有个下坡，，，，通到老菜市场的后门，，，，清早五点半能闻声活鱼车卸货的声音，，，，铁皮桶哐当哐当响。。。。。。右手边是堵墙，，，，但墙上嵌着一扇铁门，，，，门漆掉成鱼鳞状，，，，锁着。。。。。。真正的修表铺子在扑面那条叫“甜水井”的横巷里，，，，招牌就一块木板，，，，黑漆写着“钟表修理”四个白字，，，，挂得比屋檐还高。。。。。。

有回我帮小周媳妇找铺子，，，，路上遇到一个拎着鸟笼的老头。。。。。。他说他在清远小巷子里住了五十年，，，，1958年那会儿这里照旧防朴陋入口，，，，厥后填平了才起的屋子。。。。。。他指给我看墙角一块露出半截的石碑，，，，上面刻着“庚子年修”。。。。。。至于修的什么，，，，他说不清，，，，石碑也没人管，，，，小孩拿粉笔在上面画过乌龟，，，，厥后下雨冲没了。。。。。。

你要是非问“清远小巷子究竟在哪条街”，，，，我只能跟你讲到明湖宾馆反面。。。。。。宾馆后墙有一条消防通道，，，，平时栏杆锁着。。。。。。栏杆左边有条水泥斜坡，，，，斜坡顶上有棵苦楝树，，，，树杈上挂着半只断了绳的鹞子。。。。。。从苦楝树往东数三个门洞，，，，谁人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楣上钉着一只旧胶鞋的就是入口。。。。。。旧胶鞋是侯家二小子扔上去的，，，，弹弓打的，，，，那年他还没上初中。。。。。。

两样工具不要带进来

你要是骑电动车，，，，别骑进来。。。。。。巷子里最宽的地方只有一米二，，，，两个胖子对脸过都得侧身。。。。。。上回送快递的小伙子硬把三轮车推进来，，，，效果卡在拐弯那儿，，，，前轮进去后轮出不来，，，，最后喊了四个人抬出去的。。。。。。车子、大件行李，，，，先搁在槐树底下，，，，豆花车旁边有块逍遥，，，，停个把钟头没人说。。。。。。

尚有一样，，，，别带伞。。。。。。天晴的时间伞尖容易够着晾的衣裳，，，，雨天你在巷子里撑伞，，，，伞骨能刮到双方墙皮灰。。。。。。清远小巷子里的老人有句常说的：晴天顶报纸，，，，雨天穿雨衣，，，，伞是给大街上的人准备的。。。。。。

那天我领小周媳妇走到铁门那儿，，，，告诉她往右拐。。。。。。她道了谢走了，，，，我转头望见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，，拿尾巴扫着青苔。。。。。。它盯了我一会儿，，，，跳下去钻进王奶奶家的窗户不见了。。。。。。窗台上那盆葱长得正好，，，，叶子尖上挂着露珠，，，，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