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虹桥路好玩吗｜一条路串起半城烟火 ，，，，老邻人带你逛熟门熟道
这张1998年的公共汽车月票 ，，，，票面印着“南通公交·虹桥路—孩儿巷”字样 ，，，，边角磨得发白 ，，，，照片上我的大拇指还按在当月“12”这个数字上。。那年我五十出面 ，，，，天天坐这趟车去虹桥路那头的副食物店上班。。月票是纸质的 ，，，，每月三块钱 ，，，，售票员拿打孔机在日期上咔哒一下 ，，，，就算坐了车。。现在谁还留这玩意儿？？我是舍不得扔——虹桥路好欠好玩 ，，，，你问别人不如问我 ，，，，我在这条路上踩了快三十年的脚印。。
早晨五点半的虹桥路 ，，，，是另一副面目
年轻人都说虹桥路“好玩”得等太阳升起来 ，，，，我偏要劝你看看天亮前那段。。五点半 ，，，，天还墨黑 ，，，，虹桥路东头的环卫工老周推着三轮车 ，，，，扫帚在柏油路上发出“唰——唰——”的声响。。路双方的梧桐树把路灯灯光切得碎碎的 ，，，，老澡堂“虹池”的伙计已经拉开铁栅栏门 ，，，，白茫茫的热气从门缝往外涌 ，，，，昨晚最后一批泡夜澡的客人趿拉着拖鞋出来 ，，，，踩着湿脚印去买路口烧饼摊头一炉的油酥饼。。
那烧饼摊是安徽来的小两口 ，，，，男的揉面 ，，，，女的烤饼。。炉子是旧油桶改的 ，，，，烤出来的饼壳上带一圈焦斑 ，，，，趁热咬开 ，，，，葱油香直冲天灵盖。。我天天买两个 ，，，，一个自己吃 ，，，，一个带给副食物店的王会计。。王会计是上海知青 ，，，，援通落脚在虹桥路 ，，，，她说这饼的味道像她小时间在静安寺吃过的。。老周扫完地也过来歇脚 ，，，，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上 ，，，，天逐步亮起来。。你要问虹桥路好玩吗？？这时间的好玩 ，，，，是看一家子炭火炉子怎么把整条街的睡眼蒸醒。。
“好玩个啥 ，，，，就是日子在这儿过罢了。。”王会计咬了口饼 ，，，，话里却带着笑。。
中午十二点 ，，，，粮站门口最热闹
九十年月末 ，，，，尚有粮站。。虹桥路中段的国营粮站 ，，，，门口排队的街坊人手一只面口袋 ，，，，等着买新上市的晚粳米。。站长姓龚 ，，，，外号“龚半斤” ，，，，由于他手一抓米的量比秤还准——说半斤绝未几二两。。我那时认真送账本 ，，，，隔三差五跑一趟。。站里有一股稻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 ，，，，是那种你没闻过就不会懂的味道。。
粮站斜扑面是家自行车修理铺 ，，，，老板叫“链条张” ，，，，由于他的双手终年黑黢黢的 ，，，，看起来像链条油染的。。他的绝活是给“永世”车换滚珠 ，，，，一颗一颗排好 ，，，，再用猪油抹匀。。等车的功夫 ，，，，修车铺门口经常下象棋。。老龚休班的时间也来 ，，，，双炮过河是老龚的杀手锏 ，，，，有一回把扑面五金店的“烟袋李”逼到墙角 ，，，，烟袋李嘴里叼着旱烟杆 ，，，，愣是举棋十分钟祛除子。。围看的几个退休工人等得不耐心 ，，，，起哄道：“李老板 ，，，，你烟灰掉棋盘上了！”
要说虹桥路好玩的地方 ，，，，中午这一段最活。。粮站门口有人扛米袋子 ，，，，修车铺门口有人喊“将军” ，，，，路扑面有家小录像厅 ，，，，五毛钱看一场港片 ，，，，老板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片名 ，，，，“猛龙过江”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可门口天天挤满下工的小青年。。那些年录像厅门口的红幕布被进收支出的人掀开又放下 ，，，，哗啦哗啦响 ，，，，像一阵阵短促的潮流。。
下昼三点 ，，，，老茶楼里的闲话最下茶
虹桥路西段有家“竹贤居”茶楼 ，，，，门脸小 ，，，，得垂头进门。。老板姓方 ，，，，七十明年 ，，，，天天下昼三点烧第二壶水。。老虎灶上坐着一把被茶垢包了浆的铜壶 ，，，，壶嘴被摸得滑溜溜的。。方老板沏茶不必玻璃杯 ，，，，人手一只青瓷盖碗 ，，，，茶叶是自家烘的炒青 ，，，，粗叶带梗 ，，，，但耐泡。。茶钱三毛一碗 ，，，，可以免费续水续到天黑。。
我总是带一张旧信封去那儿 ，，，，信封是1995年我儿子从南京寄回来的 ，，，，上头邮票被剪掉了 ，，，，只留了个邮戳“江苏南京·1995·11·3”。。信封反面我记了个小账：“萝卜干两斤 ，，，，四毛六；；青菜 ，，，，三毛一；；虹桥路茶资 ，，，，一月 ，，，，九块。。”方老板来看过这信封 ，，，，他说这字迹工致 ，，，，像账房先生写的。。着实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生涯账 ，，，，算着算着 ，，，，日子就滑已往了。。茶楼里下棋的有 ，，，，叠纸牌的也有 ，，，，尚有个剃头师傅 ，，，，挑着担子停在茶楼门口 ，，，，给人掏耳朵用钢钩子 ，，，，手颤都不颤一下。。
有人会问 ，，，，虹桥路好玩吗 ，，，，一个茶楼加一个修车铺加一个粮站能有什么意思？？可老邻人在茶楼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哪家的女人考上了师范 ，，，，哪户阳台的花开了第三茬 ，，，，这些碎话比茶水还热乎。。方老板一边添水一边笑：“茶楼欠好玩 ，，，，来品茗的人好玩才要紧。。”
黄昏六点 ，，，，澡堂门口的拖鞋声
虹池澡堂的晚场从下昼四点半最先。。服务员老赵坐在池子门口 ，，，，手持一杆竹签串的号牌 ，，，，客人脱了鞋 ，，，，他往鞋里塞一张写号数的小纸片。。我记得池子里的水温烫——或许四十几摄氏度——坐在池边先用脚试 ，，，，探下去时 ，，，，全身的凉气一下子蹿上来 ，，，，那感受胜过任何说辞。。池子顶上是个圆形的天窗 ，，，，雨点打透下来 ，，，，噼里啪啦掉在蒸汽里 ，，，，澡客们仰着脑壳看天窗漏水 ，，，，反倒笑说这是“天上浇热水”。。
从浴池上来 ，，，，擦干穿上衣裳 ，，，，出门被晚风一吹 ，，，，整个人像被揉过的面团 ，，，，又软又熨帖。。门口卖油酥饼的已经收摊 ，，，，换了卖甜酒的摊子 ，，，，用搪瓷缸盛酒酿 ，，，，一块五一份。。坐在摊位矮凳上 ，，，，酒酿里打个蛋花 ，，，，搅开蛋花的历程 ，，，，虹桥路的暮色就一层层沉下来了。。路灯亮起来 ，，，，梧桐叶子映着黄黄的灯光 ，，，，路上骑车的人按铃铛 ，，，，叮铃叮铃——那是九十年月的声音。。
这条路上的细节 ，，，，我还能再念叨半小时
什么路口卖甘蔗的小老板娘剁甘蔗时 ，，，，刀起刀落有铡草机的利落劲。。什么二楼住户晾床单要垂到一楼雨棚上 ，，，，炎天气息混着洗衣粉香。。什么的什么 ，，，，都是些旁处不会写进旅游手册的琐屑。？？赡阋野押缜怕泛们泛猛嫠登 ，，，，我只能拿这张旧月票纸当岔路口的话题——一张纸轻轻一抖 ，，，，路的往事就顺着纸纹全淌下来了。。
前天我还遇着老赵 ，，，，他早不看澡池了 ，，，，改在虹桥路路口的亭子里修钟表。。他戴着一只单眼放大镜 ，，，，拿镊子夹起一颗比芝麻还小的齿轮 ，，，，冲我咧嘴：“这枚针走了三十年 ，，，，还在走呢。。”他没说是哪只表上的针。。亭子玻璃上的灰尘很厚 ，，，，日头从西边斜进来 ，，，，恰恰把那一小块放大镜的镜片照得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