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铁轨边的烟火气与内行艺人
你问常州火车站后面的巷子？？？ ？那得看你是从北广场出照旧南广场出。。。。 。大都人拖着箱子直奔公交站 ，，但老常州都晓得 ，，真正有意思的活计 ，，全缩在站房后头那条夹在铁轨和老公房之间的窄弄里。。。。 。我从二十岁起就在那片儿修钟表 ，，摊子一摆就是三十多年 ，，巷子里的每一块砖头翘起来什么样 ，，我心里都有数。。。。 。
巷子的骨架：从出站口绕三个弯
从火车站的东侧消防通道穿已往 ，，先经由一排铁皮棚子 ，，那是卖常州大麻糕和萝卜干的 ，，早上五点半就冒着热气。。。。 。再往里走五十步 ，，左手边是电瓶车修理铺 ，，老张头在这儿干了半辈子 ，，地上永远摊着轮胎和废电池。。。。 。右手边就是我的钟表摊 ，，一张老樟木桌子 ，，四只抽屉 ，，角落里搁着放大镜和镊子。。。。 。
巷子不长 ，，或许两百来米 ，，但弯弯曲曲的 ，，中心要拐三个死角 ，，每个死角都藏着一两户人家。。。。 。最里头那家是做裁缝的 ，，姓周 ，，接的全是火车站事情职员的制服活儿 ，，袖口开线、裤脚磨边这类 ，，五块钱补一次 ，，比外面的店实惠。。。。 。
这条巷子最特别的是顶棚。。。。 。北段盖着铁皮瓦 ，，下雨天叮叮当当响得震耳朵；；南段就是爬墙虎和老藤 ，，炎天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终年混着机油味、芝麻饼的焦香 ，，尚有铁轨上传来的那种金属摩擦声 ，，闻久了居然以为扎实。。。。 。
老主顾的脸谱：扳道工、列车员和收票嫂
我的钟表摊主要靠三类人养着 ，，都是火车站职工的熟脸。。。。 。
- 扳道工老王 ，，六十岁那年才学会用手表 ，，之前全靠看墙上的挂钟 ，，他那只上海牌手表每隔三个月就得来洗一次油 ，，说是指针走得急 ，，用他的话讲“像火车赶点”
- 列车员小陈 ，，女人家喜欢戴电子表 ，，坏了也不买新的 ，，就拿到我这儿来 ，，让我用酒精棉擦触点 ，，经常擦完又能跑泰半年
- 尚有售票处的刘姐 ，，她那只石英表换过三次电池了 ，，每次来都诉苦表带磨得慌 ，，总让我用砂纸给她蹭蹭表耳内侧
这些人不但修表 ，，还喜欢坐我这儿抽根烟。。。。 。有次边上一个年轻列车员问我：师傅 ，，你怎么不搬出去开店？？？ ？我指着巷子口那块歪斜的路牌说 ，，这地方潮气大 ，，但背风 ，，冬天不冷 ，，炎天火车开过带着风 ，，能凉爽。。。。 。他们笑我 ，，说我这叫守株待兔。。。。 。
着实我心里明确 ，，这巷子里的门道 ，，外头的人基础看不懂。。。。 。好比 ，，下昼三点十五分有一趟绿皮车进站 ，，那时间整条巷子会被汽笛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老周裁缝铺里那把挂锁总会被震得弹开 ，，她骂了好多年 ，，厥后爽性换了把吸铁石的。。。。 。又好比 ，，晚间九点半最后一班动车出库 ，，会从巷子北头的小铁门开出来 ，，那会儿灯光打到墙上 ，，我家摊子上的钟表会反出一片微光。。。。 。
巷子里的切口与规则
你要是常来 ，，会发明这儿的人讲话都带点黑话。。。。 。把“找零钱”说成“掰扳手” ，，“歇脚”说成“进避风塘” ，，“探询车次”说成“问点”。。。。 。我坐在这儿几十年 ，，练就了一对耳朵——光听火车轮子经由的声音 ，，就能判断是油罐车照旧客列 ，，有时间连晚点几分钟都能猜个或许。。。。 。
新来的棚户摊主不懂规则 ，，有次黄昏收摊忘了把挡板用铁丝拧紧 ，，三更刮大风把铁皮掀到轨道边上 ，，第二天就被叫去铁路派出所写了包管书。。。。 。打那以后 ，，巷子里的人收摊前都要相互喊一嗓子“卡牢了哦” ，，才算放心。。。。 。
有一年冬天特殊冷 ，，水管冻裂了 ，，巷子中心淌了一地冰。。。。 。老周不小心滑倒 ，，膝盖磕在门槛上。。。。 。那天下昼没人修表 ，，我把炉子提溜到她铺子里 ，，插上电热毯 ，，陪她聊到天黑。。。。 。她突然跟我说：这巷子要是哪天拆了 ，，你说咱们这手里活儿 ，，还传给谁？？？ ？我没搭话 ，，只把手里的游丝拧紧了一扣。。。。 。
铁蹊径边的晚市
近几年巷子口多了几个卖袜子和手机膜的流动小贩 ，，他们和我们这些老摊差别 ，，拽着喇叭喊价 ，，工具卖完就走。。。。 。我倒是以为没啥欠好 ，，早年间巷子里只有青石板路 ，，现在铺了透水砖；；以前墙上是电线乱拉 ，，现在也搞了桥架 ，，规整多了。。。。 。
靠着车站 ，，最不缺的就是新闻。。。。 。哪趟车改点了 ，，哪班列车新换司机了 ，，谁家孩子考上了铁路技校 ，，都在巷子里过一遍耳朵。。。。 。但这几年听下来 ，，我倒以为最要紧的一个转变是——戴口罩那阵子各人都不怎么来聚会 ，，现在又稍微热闹些了。。。。 。
前天黄昏 ，，一个穿灰夹克的小伙子拎着个塑料袋拐进巷子 ，，问我收不收老闹钟。。。。 。我拿过来一看 ，，是九十年月初那种马蹄闹钟 ，，后盖撞凹了 ，，发条却很迅速。。。。 。我问他哪来的 ，，他说是从爷爷家阁楼翻出来的 ，，爷爷以前就在常州站做司炉工。。。。 。我拧了拧旋钮 ，，闹铃叮铃铃响起来 ，，吓他一跳。。。。 。
他笑着说：师傅 ，，您这手艺 ，，能留个电话么？？？ ？
我摆摆手 ，，指指摊子边那棵槐树 ，，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 ，，上面是我手写的“周二休 ，，风雨无阻” ，，铁皮边沿已经生出一圈褐红色的锈。。。。 。他点颔首 ，，提着那只闹钟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止境拐了弯 ，，和铁轨上远去的机车声响叠在一起。。。。 。
那天收摊 ，，我坐在马扎上看了一会儿天涯的晚霞 ，，把摊子边的一卷旧牛皮纸随手塞进工具车里 ，，压平边角。。。。 。落叶在风中扫着墙根沙沙响 ，，但火车还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