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孙庄鸡窝开放了吗|村东老炕房的晨昏
昨儿个黄昏,,,我在村口代销店买盐,,,闻声两个骑电瓶车的小媳妇探询:“现在大孙庄鸡窝开放了吗??”我搁下找零的硬币,,,转头接了一句:“你们说的是村东老炕房吧??那地方拢共就三间土坯房,,,去年秋天翻修过,,,门板换了松木的,,,但铁锁照旧老挂锁。。。。”她们笑,,,说就是听人讲那儿能看“老式抱窝”,,,带着孩子来认认活物。。。。我告诉她们,,,要看去及早饭前那阵,,,七点来钟,,,喂食的赵婶准时到。。。。
先交接清晰。。。。大孙庄的“鸡窝”不是别处,,,就是村里昔时整体养猪场的东厢,,,改做抱房用了小四十年。。。。北墙根砌了一溜水泥格子,,,每格一米见方,,,铺着碎麦秸,,,老母鸡蹲在内里抱蛋。。。。格子上头架着竹竿,,,晾着洗过的麻袋片,,,风一吹,,,扑棱棱地响。。。??棵哦歉樽乓惶ò思改瓴摹鞍桌肌迸频绶跸洌,,漆面掉了泰半,,,赵婶说“也就是个摆件,,,真抱窝还得靠老母鸡身子捂”。。。。
现在大孙庄鸡窝开放了吗??谜底是:开着,,,但不算“景点”,,,就是个照常干活的地方。。。。天天早晨六点,,,赵婶翻开挂锁,,,把隔夜的鸡蛋挨个对着灯胆照一遍,,,挑出“寡蛋”(没受精的)扔进旁边的搪瓷盆。。。。八点前后,,,邻村几个养鸡户会拎着纸箱来取刚出壳的雏鸡,,,一箱二十只,,,箱壁戳了透气孔,,,叽叽声隔着老远就能闻声。。。。下昼三点以后不让人进,,,怕惊了抱窝的母鸡——赵婶说这时间鸡最护蛋,,,见生人伸手会啄。。。。
这地方哪年兴起来的
问这问题的人多,,,我每回都重新讲。。。。那时间照旧生产队,,,猪圈改鸡舍,,,砖缝里嵌着发黑的稻壳灰。。。。我教小学那会儿,,,1987年春天,,,领着一帮三年级学生去扫除过。。。。课堂窗户纸糊的,,,鸡窝窗户也是纸糊的,,,只是上头多了一层塑料布,,,用木条压着,,,防风。。。。屋里谁人电孵箱,,,其时是大队派人从县农科站拉回来的,,,轮子缺一个,,,垫了半块红砖。。。。赵婶那时间刚嫁过来,,,还叫“小赵”,,,穿件蓝布褂子,,,蹲在门口剁菜叶,,,剁完往木槽里一倒,,,鸡群扑过来,,,同党扇起的灰能迷了人眼。。。。
到了1995年,,,村里分地到户,,,鸡窝分给了三户人家合养。。。。赵婶家分到东边两格,,,靠窗,,,光线好。。。。她那年用土法孵出一窝芦花鸡,,,出壳率七成,,,全村都来看。。。。厥后集上卖鸡蛋,,,她家的总是先被人挑走——蛋黄特殊黄,,,听说就是对着窗户抱出来的鸡,,,见光多,,,基因都好些。。。。这话不科学,,,但街里街坊信。。。。
现在进去能看到什么
门板松木的,,,外貌刷了层清漆,,,锁照旧老式的挂锁,,,钥匙拴在赵婶裤腰带上,,,一走动就叮当碰着钥匙串。。。。推开门的头一件事,,,先闻到一股混着氨味和麦秸甜气的味道,,,不冲,,,但浓,,,像冬天走进畜生棚。。。。地上的砖缝里嵌着鸡毛,,,五颜六色的,,,大都是芦花鸡的灰白条,,,无意有一段亮红的,,,是去年从邻村引来的红玉鸡掉下的。。。。
水泥格子一共十二个,,,东边六个有母鸡蹲着,,,西边两个空着,,,剩下的堆着旧筐和麻袋。。。??勘鼻降牡绶跸湎衷诔沟锥系缌耍,,箱盖子掀起半扇,,,内里放着干辣椒和几头蒜——赵婶说“防潮防虫的”。。。。墙角立着铁锹,,,把儿磨得发亮,,,锹头上有干了的鸡粪,,,呈灰绿色,,,一块一块的。。。。
- 喂食的木槽:松木的,,,边沿被鸡啄出许多小豁口,,,槽底有剩下的小米粒,,,混着细碎的沙子(鸡吃沙助消化)。。。。
- 饮水器:倒扣的搪瓷盆,,,边沿垫了半截砖头,,,让水渗透来,,,不至于打湿麦秸。。。。
- 墙上钉着一本旧挂历,,,1998年的,,,纸页泛黄,,,上面用圆珠条记着每次抱窝的只数和出壳的日子。。。。
开放时间跟你想的纷歧样
有人以为“开放”就是随到随看,,,差池。。。。赵婶上午七点到十一点半在,,,下昼三点以后锁门,,,赶集日整天不开。。。。为什么要下昼锁门??有两件事。。。。一件是村里的狗,,,到了午后容易溜进来叼鸡蛋,,,前年黄狗“四眼”连着叼走五枚,,,赵婶追到村谈锋撵上。。。。另一件是抱窝的母鸡到了下昼会闹“窝火”,,,体温高,,,急躁,,,见人影子就炸毛,,,老拿同党扇地,,,这时间外人进去,,,容易惊得鸡跳出来。。。。
早上就没事。。。。母鸡安牢靠稳趴在窝里,,,眼半眯着,,,无意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赵婶往里走,,,它们也不动,,,认得脚步。。。。她弯腰伸手探进母鸡肚子底下,,,摸出温热的鸡蛋托在手心,,,对着窗户缝的光看——内里气室的那一头若是发暗发实,,,就说明蛋在发育;;;要是通体透亮,,,那就要落到搪瓷盆里了。。。。赵婶行动快,,,一上午能照三百来个蛋,,,手指头被热鸡蛋捂得发红。。。。
前两天那俩骑电瓶车的小媳妇带着孩子去了,,,孩子蹲在水泥格前看了半天,,,问:“鸡妈妈不必饭吗??”赵婶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碴,,,撒在窝边小碟里,,,母鸡探出面啄了几口又缩回去。。。。孩子就笑了。。。。
有个细节我在旁边望见的。。。。孩子临走时,,,赵婶从竹竿上拽下一片干麻袋,,,叠了两叠,,,递给那孩子:“拿回去垫花盆底,,,透气。。。。”孩子妈接过来,,,往台子上放了个苹果。。。。赵婶摆摆手,,,把苹果又塞回孩子兜里,,,说:“下回来看鸡,,,及早。。。。晚了我锁门,,,叫也不开。。。。”
黄昏时间我途经,,,门已经锁了。。。。松木门板被斜阳晒得发温,,,挂锁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搁着半截粉笔,,,不知道谁画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鸡。。。。我伸手想摸一下,,,又缩回来了——那粉笔道子还很清晰,,,怕是今天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