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张庄路小胡同|买菜修鞋剃头都往里钻
你问济南张庄路小胡同??我住这一片二十三年了,,,,熟得跟自家客厅似的。。。张庄路主干道那排门头房后面,,,,夹着三条南北向的窄巷子,,,,最宽处也就三米二,,,,骑电动车得捏着闸过。。。第一条巷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铁皮牌子,,,,写着“便民服务一条街”,,,,字漆掉了半截,,,,但人来人往从没断过。。。
早上六点半的新闻
这条济南张庄路小胡同的早晨,,,,是从豆腐脑的热气最先的。。。老赵的摊子支在巷子中段,,,,两摞塑料矮凳,,,,四张折叠桌,,,,锅里永远咕嘟着骨汤。。。他舀豆腐脑不必勺,,,,用铜片,,,,一片下去正好一浅碗,,,,浇上卤子,,,,撒把香菜末,,,,七毛钱的日子有过,,,,现在三块五。。。旁边炸油条的老钱,,,,和他是连襟,,,,一根油条抻得比小孩胳膊长,,,,炸出来空心酥脆。。。
“老赵,,,,今天卤子咸了。。。” “咸了正好,,,,省得你买咸菜。。。” “你这张破嘴,,,,跟这巷子一样,,,,看着窄,,,,掏得出工具。。。”
紧挨着油条摊的是修鞋匠刘师傅。。。他的摊位就是个小马扎加一个木头箱子,,,,箱盖上嵌着铁钉、钳子、胶水瓶子。。。他修鞋不看鞋面新旧,,,,只看鞋底磨的纹路。。。“你这鞋底偏外侧磨得狠,,,,走路外八字,,,,得垫个矫正垫。。。”他说这话时,,,,手里正用锥子穿过一块实心牛皮,,,,针脚走得又密又匀。。。他修一双运动鞋十五块,,,,换鞋跟二十,,,,从未几要。。。
巷子拐角谁人矮门头,,,,是“小李剃头”,,,,着实李师傅今年五十八了。。。店里就一把白瓷转椅,,,,墙上挂一面缺了小角的镜子,,,,下面剃头的推子是老式的“日美”牌,,,,插电的时间马达嗡嗡响,,,,震得头皮发麻。。。他推平头用卡尺,,,,历来不必梳子比划,,,,一推子下去,,,,鬓角齐得像刀裁的。。。价钱从最早的六毛,,,,涨到现在的十五块。。。去年有小伙子拿着手机上的团购券来,,,,李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我这不扫码,,,,你上隔邻超市换现金去。。。”
下昼三点之后的生意
过了午饭点,,,,巷子北头那家“梧桐杂货铺”才把门板卸下来。。。老板娘叫周桂兰,,,,箱子底下压着一摞发黄的账本,,,,最早的一本是1988年的,,,,上面记着:洋火两毛,,,,酱油七毛,,,,零打醋四毛。。。现在她依旧卖散装酱油,,,,一个明确瓷缸,,,,上面盖着木盖子,,,,掀开飘着股酱香。。。她用提子往你瓶子里灌,,,,一提子正好半斤,,,,分绝不差。。。
你问这济南张庄路小胡同里尚有啥值得说的??工具双方墙上钉着铁条,,,,上面搭着竹竿,,,,下昼三四点晒满了被子。。。有棉花被,,,,有羽绒被,,,,花格子布面都洗得发白。。??茨拇脖蛔雍袷担,,,就知道谁家新添了孙子。。。竹竿上无意还挂着几串干辣椒、两辫子大蒜,,,,那是墙角王大爷自己种的。。。
- 巷子中段有个水龙头,,,,铁皮包的,,,,冬天裹着棉布条。。。谁家接水洗菜都在那,,,,地上终年湿漉漉的,,,,长了层薄薄的青苔。。。
- 电线杆子上面贴过租房广告,,,,也贴过寻猫启事,,,,但最多的是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卡片。。。撕了又贴,,,,贴了又撕。。。
- 胡同口卖烤地瓜的炉子是个废旧铁油桶改的,,,,桶身熏得漆黑,,,,但烘出来的地瓜流糖水,,,,冬天捧在手里能暖一起。。。
夜里的另一副面目
天黑透了以后,,,,这条巷子反倒热闹起来——但不是那种热闹。。。下班晚的人从小门头房里出来,,,,趿拉着拖鞋去买卤味。。。巷子最南头有家叫“二嫂熟食”的窗口,,,,只开晚上六点到九点。。。卖的是自己酱的牛肉、猪蹄,,,,尚有一盆凉拌菜。。。二嫂数钱的时间叼着烟卷,,,,把毛票捋平了叠在铁盒子里。。。她不记账,,,,但谁买过什么工具,,,,她心里门儿清。。。
有天晚上下雨,,,,我和修鞋刘师傅挤在屋檐下躲雨。。。他指着扑面被雨水泡得起了皮的墙根儿说:“这济南张庄路小胡同,,,,今年又潮得比往年早。。。你看那墙角冒的白毛,,,,比谁都着急。。。”我垂头一看,,,,果真,,,,一道白色的霉线顺着砖缝爬了半尺高。。。
墙上挂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内里插着几把用秃了的毛刷,,,,也不知道是谁挂上去的,,,,风吹过来,,,,搪瓷碰着墙面,,,,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那天夜里就闻声这么一声,,,,再没别的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