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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凤小姐｜一枚旧纽扣牵出的租房客

柜台上那只铁皮饼干盒，，放了三年了。。。。内里装着串掉的珠链、断齿的梳子，，尚有一枚铜绿色的纽扣。。。。纽扣是去年料理二楼空房间时，，从床垫缝里抠出来的，，比一分钱钢镚儿大一圈，，边沿刻着缠枝纹，，像是老式大衣上掉下来的。。。。

一、租房客的挂号本

我的店在城南老街，，门脸不大，，卖日用杂货，，二楼三间房对外租。。。。1998年那会儿，，租金一个月一百二，，水电网另算。。。。挂号本上用圆珠笔写着：5月14日，，陈姓小姐，，预付三月，，押金五十。。。。她自称在周围服装厂做样衣工，，白天上班，，晚上回来。。。。她跟别的租客纷歧样，，行李只有一口皮箱和一只帆布包，，进门先把窗户开条缝，，然后问我要了根晾衣绳。。。。

租客们都喊她阿凤。。。。她长头发，，总是拿蓝布条扎着，，穿件深灰色薄呢大衣，，领子竖得很高。。。。没人知道她全名，，挂号本上那行“陈”字，，笔画很轻，，像是想好了才落笔的。。。。

住了或许两个星期，，她来柜台买过一支蜡烛、一小瓶缝纫机油，，尚有两包“大前门”香烟。。。。她拿烟的行动很熟，，弹出两支，，一支叼嘴上，，一支夹耳朵后头，，但没在店里点过。。。。我注重到她大衣袖口内侧有一小块磨白的地方，，像是终年搁在什么桌沿上蹭的。。。。

二、那枚纽扣的泉源

厥后闹过一阵“查暂住证”。。。。夜里九点，，片警老周带着联防队员上楼敲门，，挨间看。。。。阿凤那天回来得晚，，正幸亏楼道口撞上。。。。老周问她户籍，，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睁开给他看，，上面盖着街道服务处的红章。。。。老周瞄了两眼，，手电筒照了照她的脸，，就走了。。。。

第二天阿凤来买酱油，，趴在柜台上看挂历，，闷声说了句：“老板娘，，你说一个人要是没个正经单位，，是不是办啥事都跟贼似的。。。。”我没接话，，把找零的毛票推已往。。。。她拿起酱油瓶走了，，门口风把她的衣角掀起来，，我望见她大衣第二粒纽扣没了，，线头还在那儿晃。。。。

隔了一周，，清扫二楼楼梯时，，我在她房门口的破席子底下捡到那枚纽扣。。。。铜绿色，，缠枝纹，，跟她大衣上其它扣子一模一样。。。。我用手指头擦了擦灰，，搁进饼干盒。。。。以后再没见过她穿那件大衣，，换了件靛蓝的棉袄换着穿，，但领口照旧立着。。。。

“衣服上的扣子啊，，丢了一粒，，整件就没法看了。。。。跟人一样，，少了个身份，，走到哪儿都觉着漏风。。。。”她哪天吃晚饭时说的这话，，我到现在还记得，，其时她蹲在灶台旁边扒拉饭，，筷子头上沾着饭粒，，语言声闷闷的。。。。

三、褪色的账本与断线的缝纫机

阿凤住了整七个月。。。。临走前两天，，她把房间料理得干清洁净，，床单叠成方块搁在枕头上，，窗户留一道缝透气。。。。她来交钥匙时，，我正垂头补袜子，，她放下一包明确兔奶糖，，说：“老板娘，，那件大衣送你了，，找不着扣子配，，先收着吧。。。。”我愣了愣，，还没启齿，，她已经出了门，，蓝布条的尾巴在门框边上闪了一下。。。。

那件大衣我至今挂在客栈铁架子上，，灰扑扑的，，第二粒纽扣的位置用线绞了个十字，，没真补上也没舍得扔。。。。开春大扫除那天，，我从饼干盒里捏出那枚缠枝纹扣子，，掐在指间对着光看，，铜锈结成了细碎的绿粉，，边沿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是被钥匙尖儿剐过的痕迹。。。。

四、厥后的遇见

去年腊月尾，，隔邻粮油铺刘婶说他儿子在新桥头望见一个穿蓝布条扎头发的女的，，在一家裁缝铺门口跟人语言。。。。过了两天，，我去城南布料市场进花边，，夹道第三家摊位挂着一排深灰色呢料短大衣，，领子做因素体立领，，跟几年前那件险些一个样式。。。。摊位老板娘正垂头锁边，，我交完钱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来，，白头发冒出几撮，，但下巴那道弧线我记得。。。。

我也没喊她。。。。她也没仰面看我。。。。只是那台电动缝纫机的机针上下跳得飞快，，压在厚呢料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线轴转得发亮。。。。我揣着花边布往外走，，门帘晃了一下。。。。

风油精瓶里的液体早干了，，我妄想转头把那枚缠枝纹铜扣配在一件藏蓝棉袍领口上，，可那件棉袍的左下摆内侧，，有一道蓝线车过的旧补丁，，不像是我店里的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