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个童贞要几多钱呢｜春茶季的价目表上没写的事
正月初八，，，，，，南街茶楼还没开门。。。。。我提着两斤桂圆干，，，，，，站在旧木门前的石阶上，，，，，，等老周来开锁。。。。。这间铺子我守了十一年，，，，，，前年转租给他卖散装茶叶，，，，，，但钥匙串上还留着我那份。。。。。屋檐的冰棱最先滴水，，，，，，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溅出细小的泥点子。。。。。
老周骑自行车来的，，，，，，后座绑着蛇皮袋，，，，，，里边是今年刚收的明前茶。。。。。他掏钥匙时，，，，，，袖口露出半截盘算器——去年就坏了，，，，，，数字键缺个“7”。。。。。我问他，，，，，，这一袋子能卖几多。。。。。他说看行情，，，，，，又问我要不要捎二两给外甥女。。。。。
我今儿不是来买茶的。。。。。隔邻裁缝铺的林嫂托我探询，，，，，，她家侄女在镇上读了职高，，，，，，想到城里找活干，，，，，，又怕被人哄。。。。。林嫂的原话是：“这年头，，，，，，想找个靠谱的店主，，，，，，比找个童贞还难。。。。。”她说完自己也笑，，，，，，补了句：“你就是这一片的活字典，，，，，，帮我问问，，，，，，这一问得花几多钱呢？？？？”
“钱不钱另说，，，，，，”我掸了掸围裙上的线头，，，，，，“先得知道这是个什么价码的‘问题’。。。。。”
账本上的两行字
茶楼里还没有客人，，，，，，老周给我泡了杯高碎。。。。。我翻出随身的蓝布包，，，，，，里头有几张泛黄的收条。。。。。十年前，，，，，，这街上尚有三家裁缝铺，，，，，，现在只剩林嫂一家。。。。。昔时有个从省垣来的皮货商，，，，，，喝多了酒，，，，，，拍着柜台问过一模一样的话。。。。。他问的不是人名，，，，，，是一个“价”。。。。。我用擦柜台的白毛巾盖住他的羽觞，，，，，，说：“你要找的人，，，，，，她爹妈还没想好数呢。。。。。”
皮货商厥后没做这单生意，，，，，，倒是每年冬天来买三十斤核桃。。。。。他总说城里楼高，，，，，，不如我们镇上的土路扎实。。。。。去年他再来，，，，，，头发白了一半，，，，，，提及昔时那句话，，，，，，摆摆手：“年轻时犯浑，，，，，，您别记着。。。。。”我把核桃装袋，，，，，，称杆子打得高高的，，，，，，多给了半斤。。。。。
林嫂来取新闻那天，，，，，，脸上擦着三十年前的雪花膏，，，，，，香味把老周的茶叶味都盖住了。。。。。她坐在我这边的长凳上，，，，，，手搭着膝盖：“租房贵，，，，，，用饭贵，，，，，，我侄女要是人为全搭进去，，，，，，还不如在镇上卖凉皮。。。。。”她掏脱手机——是老款诺基亚，，，，，，屏幕碎了半边——拨通电话：“你别急，，，，，，咱再问问。。。。。”
柜台上下
晚上的账我理到九点，，，，，，理出一张票据。。。。。这一整天，，，，，，我听到的“童贞”一词只在两种地方泛起过，，，，，，一是林嫂玩笑时，，，，，，二是扑面洗车铺的小伙子喊他女朋侪——那女孩总穿白鞋，，，，，，他喊“小童贞，，，，，，把我那件褂子晾了”。。。。。女人追着他骂，，，，，，手里的衣架抡成风车。。。。。玻璃窗关着，，，，，，我听不见骂的什么，，，，，，只望见她笑着，，，，，，嘴唇动得像吐瓜子皮。。。。。
洗车铺老板是外地人，，，，，，姓马，，，，，，养着一条黑狗。。。。。我隔着街问他，，，，，，你给伙计开几多人为。。。。。他抹了抹机械上的水珠：“一个月三千，，，，，，包两顿饭，，，，，，星期天休半天。。。。。你要先容人？？？？”我说不是。。。。。他说：“那你探询这做啥？？？？现在小女人心气高，，，，，，一个月给五千还嫌累呢。。。。。”
我没接话，，，，，，给他往里推了一包槟榔。。。。。他嚼着槟榔突然说：“老板娘，，，，，，你说人怪不怪，，，，，，非要问什么叫‘童贞’。。。。。我在这洗六年车，，，，，，见过各式各样的新车旧车，，，，，，人家问车况历来不说‘新没开过’，，，，，，都是‘去年四月上牌，，，，，，跑了三万六，，，，，，有小剐蹭’。。。。。人倒好，，，，，，爱拿看不见的工具标价。。。。。”
马老板这话，，，，，，让林嫂的侄女在第二天中午亲自来了一趟。。。。。她穿了件棉袄，，，，，，领口露出织得歪歪扭扭的红围巾，，，，，，揣着林嫂写给我的纸条。。。。。纸条上说，，，，，，城里谁人收银的活她把位置让给了同班同砚，，，，，，她自己想学美甲，，，，，，问镇上有没有人教。。。。。
我领她去隔邻老周那儿借了本旧杂志，，，，，，上面有一页美甲名目图。。。。。她蹲在门槛上，，，，，，手指头顺着图上的花纹画，，，，，，指甲缝里还留着浆糊的痕迹。。。。。老周喂她一杯温茶，，，，，，说：“学手艺不要钱，，，，，，要的是时光。。。。。你先把天天练摊的时光蹉跎过来，，，，，，再说‘钱’字。。。。。”
灯下的秤
那天晚上收店，，，，，，我照例把铁皮门往下拽，，，，，，闻声马老板的黑狗在街那头叫。。。。。灯光照着，，，，，，马路牙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就是白天蹲着看画的谁人。。。。。她仰着头，，，，，，数星星，，，，，，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隔得远，，，，，，我喊了声：“围巾冻硬了，，，，，，回家吧。。。。。”
她回了句什么，，，，，，风把它吹散。。。。。我数了数抽屉里今天一共进账六十四块钱，，，，，，找给主顾的零钱里，，，，，，有一个五毛硬币，，，，，，边沿磨得发亮，，，，，，像块小镜子。。。。。我把它单独放进蓝布包最里层的小口袋里——那里还放着几片旧羽毛、一枚断齿的发卡、一张写错数字的收条。。。。。
秤杆上一夜之间落了几多灰尘，，，，，，第二天早上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