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那里有鸡窝｜养鸡二十年，， ，我告诉你那些转变
去年秋天，， ，我卖了最后一批蛋鸡，， ，鸡舍推平，， ，种上了玉米。。卖完那天，， ，我蹲在空荡荡的鸡舍门口抽了半包烟。。邻人老张过来问：“老李，， ，你这鸡窝究竟在哪儿找的？？我闺女想买几只土鸡给孩子补补。。”我指指脚下的水泥地：“就在这儿。。现在没了。。”
要回覆“沈北那里有鸡窝”，， ，我得先说说眼前的这片玉米地。。已往二十多年，， ，它一直是我的鸡舍。。1998年我从学校退休，， ，老伴儿走得早，， ，每月退休金八百多块，， ，日子紧巴巴。。隔邻村的老王养鸡发了财，， ，添了辆摩托车。。于是我也在自家院子里搭起第一间鸡窝——就是那种用红砖垒到齐腰高，， ，上面斜搭石棉瓦，， ，内里铺上稻草、锯末的浅易棚。。
那时间沈北的养鸡户多，， ，但大多是散养。。鸡窝没牢靠的容貌：有把旧猪圈改成鸡窝的，， ，有在院角用废铁网圈一块地的，， ，更考究的在林子里扯几块塑料布当顶棚。。各人问“那里有鸡窝”，， ，着实是在问谁家养得最勤快、鸡粪怎么处理、鸡蛋往哪卖。。市场就在黄河北大街谁人早市，， ，破晓四点半推着自行车去，， ，后座驮两个铁筐，， ，一筐装几十斤鲜蛋。。
窝棚时代：从石棉瓦到彩钢房
真正把鸡窝当正经工业来做，， ，是2005年前后。。沈北修了多条新路，， ，道义开发区那里起来不少工厂，， ，周边的村子也最先集中建养殖区。。我随着手艺员学了三招：鸡窝要坐北朝南，， ，地面垫高防潮，， ，窗户要留足透风口。。于是我把小院子拆了，， ，在村东头的自留地上盖起一座长十五米、宽六米的彩钢瓦鸡舍，， ，内里架了两排三层蹊径式鸡笼。。
那些年的鸡窝，， ，和早年的柴房完全是两回事。。笼子下面有刮粪板，， ，墙角悬着白色塑料饮水线，， ，灯一开，， ，满屋都是白花花的来航鸡。。最挤的时间，， ，这个鸡窝里同时住着两千只蛋鸡，， ，走进去只能闻声“咕咕”声和饲料机“嗡嗡”的转叶声。。鸡粪不再摊在逍遥上晒，， ，而是装进麻袋，， ，卖给辽河滨上的果农—他们种苹果梨，， ，就认这个肥料。。
邻里之间相互讨教是常事。。隔邻刘婶有次站我鸡舍门口看了半天，， ，突然问我：“你这里头，， ，比我家客厅都温暖？？”我说正月里鸡怕冷，， ，得烧炉子，， ，室温低于八度就不下蛋。。她颔首走了，， ，隔天也牵着三轮车送来几袋锯末。。那段时间但凡有人问“沈北哪有鸡窝”，， ，我都是这个回覆——沿蒲河南岸往东走，， ，见着顶上有蓝色铁皮的屋子，， ，大都就是。。
散养风潮：城里人找上门的鸡窝
2014年是我养鸡生涯的分水岭。。超市里论个卖的“笨鸡蛋”一斤能到十五块，， ，比我的饲料蛋贵一倍还多。。城里来的年轻人开着小汽车，， ，在村口见人就问：“师傅，， ，沈北那里有鸡窝？？我想看看真正的散养土鸡。。”他们嫌大鸡舍得肉鸡长得太快，， ，非要找那种早上满院跑、晚上自己飞上树杈的鸡。。
我动了心，， ，拆了半间彩钢房，， ，在院子后面圈了一亩三分地，， ，种上五棵老槐树，， ，用竹篱笆围起来，， ，内里放了三四十只外地麻鸡。。白天它们钻草棵子啄蚂蚱，， ，晚上钻回土墙边的木质鸡窝--那是我父亲留下来的老物件，， ，架子用楸木打，， ，顶棚盖着厚厚的麦秸秆。。城里来的人要照相，， ，要摸鸡冠子，， ，还要看鸡窝里的干草屑新不新鲜。。
但我始终留着那座彩钢鸡舍。。内里养着一千五百只海兰褐蛋鸡，， ，天天捡一千二百多个鸡蛋，， ，照旧送早市和三家牢靠的超市。。两套鸡窝同时运转，， ，老式的木箱窝用来留住老主顾，， ，新式的笼养窝用来赚稳固收入。。
有个在沈北大学城教书的年轻人蹲在木鸡窝前问我：“先生傅，， ，这两样都叫鸡窝，， ，你以为哪个才是真的？？”我说：“你蹲的这一刻，， ，它就是真的。。”
尾巴上的日子：最后一茬鸡窝
去年拆迁通知下来，， ，蒲河沿岸的养殖区都要退养还田。。镇里开会说，， ，养鸡可以，， ，但获得指定的工业园去，， ，用统一的自动化装备。。我盘算了一下——新装备一套投入要十万多，， ，加上我今年六十七，， ，膝盖一到阴天就疼得蹲不下去，， ，爽性全清掉。。鸡笼拆了当废铁卖，， ，栅拦亓竹篱笆送去给隔邻老张家搭苦瓜架。。
现在那片自留地开着大片金黄的野菊花，， ，风一吹，， ，莴苣味的草籽直往脸上扑。。无意尚有以前的老主顾打电话来问：“你家鸡窝拆了吗？？尚有鸡蛋没有？？”我说拆了，， ，不养了。。他们叹口吻说真惋惜，， ，说超市里的蛋壳太白了，， ，蛋黄太浅。。
昨天黄昏我蹲在路边看玉米苗，， ，头顶掠已往年飞走的几只麻雀。。田埂那头，， ，土地庙的墙根下又堆了几块红砖和一片旧石棉瓦，， ，是村里年轻人搭来抓鹌鹑用的，， ，脚手架还没撤。。斜阳落在砖缝里，， ，油亮亮的，， ，倒像好几年前的鸡窝边沿。。风起了，， ，我直起身，， ，准备往回走。。西边远远传来一声公鸡打鸣，， ，叫到半截戛然而止，， ，或许是被主人抱回了新搭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