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安定那里有站街的｜老记者深夜走访安定西路
晚上十点一刻，，，，安定西路的水挂庄桥头，，，，卖烤红薯的刘师傅把铁皮炉子往三轮车尾部挪了挪。。 。。。。他朝西边努努嘴：“你问站街的？？ ？前面科教城那排梧桐树底下，，，，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七八个妇女，，，，拎着塑料凳子，，，，见人途经就站起来。。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只说了一句：“你是记者吧？？ ？这条街上的事，，，，都写在树皮里了。。 。。。。”
此前的两个月里，，，，我接到过三次匿名电话。。 。。。。对方声音压得极低，，，，重复问统一句话：“兰州安定那里有站街的？？ ？”第一次我挂了，，，，第二次我记了号码，，，，第三次我决议来看看。。 。。。。电话那头不是寻欢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自称姓周，，，，说女儿俩月没回家，，，，最后泛起在安定科教城周围。。 。。。。
梧桐树下的塑料凳子
从桥头往东走四百米，，，，路北侧的人行道上一字排开九棵法桐。。 。。。。树龄不小，，，，主干得要两人合抱。。 。。。。树与树之间拉着晾衣绳，，，，白天晒被单，，，，晚上晾湿毛巾。。 。。。。那些塑料凳子——红色那种，，，，超市里卖九块九一把——就码在树根处，，，，用铁链锁在护栏上，，，，以防被环卫工收走。。 。。。。
周姐的女儿叫小敏，，，，身份证上写着2002年出生。。 。。。。最后一次通话纪录是六月十四号晚上九点零七分，，，，基站定位就在安定西路与学府路交织口东南角。。 。。。。我拿着照片问了三位路边妇女，，，，都摇头。。 。。。。第四位穿了件灰蓝色防晒衣，，，，坐在凳子上绣十字绣，，，，仰面瞟了一眼照片：“这女人上个月还在，，，，厥后跟个跑大车的走了，，，，说是去青海。。 。。。。”
她绣的是牡丹花的半制品，，，，针脚密密麻麻。。 。。。。我问她晚上在这站着冷不冷。。 。。。。她说膀胱经贴着钢管能借点热乎气，，，，凉席垫在塑料凳上，，，，再铺条旧绒裤，，，，比工地上强。。 。。。。这时一个骑电动车的男子减速靠边，，，，她从裤兜摸出一个小簿本，，，，翻到空缺页，，，，写了个数字举起来。。 。。。。男子看了一眼，，，，拧着油门走了，，，，留下一句“贵了”。。 。。。。
“站街不是站街，，，，是站时间。。 。。。。一站就是六个钟头，，，，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你要是想找站街的，，，，去黄河滨看打麻将的老太太，，，，那也是站街，，，，站一天牌桌边上看牌。。 。。。。”
她说这话时，，，，手里的绣针没停。。 。。。。我注重到她左腕戴着块电子表，，，，表带换过两截，，，，颜色不统一。。 。。。。表盘下方的位置，，，，用记号笔写着一个手机号。。 。。。。我说这号是利便联系用的吧？？ ？她颔首又摇头：“是房东的。。 。。。。每晚十一点前必需回去，，，，迟一分钟，，，，第二天涨价二十块。。 。。。。”
科教城的日与夜
白天这里完全是另一副面目。。 。。。。兰州交通大学隶属中学的学生下昼六点下学，，，，三三两两穿过这条街，，，，背着画板或运动包。。 。。。。街边的“川西坝子”暖锅店门口，，，，服务员把两筐洗好的青菜抬出来晾水。。 。。。。卷帘门半开的彩票站里，，，，铜色风扇嗡嗡转着，，，，墙上贴满了往期走势图。。 。。。。
统一条路，，，，晚上九点半之后，，，，店肆序次关门，，，，掉漆的卷帘门一扇扇落下来，，，，误差里透出最后的荧光灯管的白光。。 。。。。等最后一间“好再来”烟酒超市把门锁上，，，，路灯恰恰熄灭第三盏——隔一盏亮一盏的那种老式钠灯。。 。。。。站街的妇女们便从路边的棋牌室里出来，，，，搬出凳子，，，，占领树下这片暗区。。 。。。。
科教城西侧的拆迁工地上，，，，混凝土搅拌车的停车库里还剩两辆车。。 。。。。司机老赵摇下车窗，，，，朝树下张望了几秒，，，，大嗓门喊了一嗓子：“菜价跌了没？？ ？”没有一个妇女接话。。 。。。。他冷笑着把车开走了。。 。。。。厥后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老赵说，，，，三年前这里一支烟的功夫能聊成两单生意，，，，现在都是生面目，，，，规则倒是新刮出来的——只看现金，，，，不扫码；；；谈崩了不纠缠；；；夜里十二点全体收摊，，，，比小饭馆打烊还准时。。 。。。。
周姐再次联系我是七月中。。 。。。。她在电话里说，，，，有老乡在刘家堡的桃林边望见过一个穿黄色短袖的女人，，，，背影和身高像小敏。。 。。。。刘家堡离科教城四站路，，，，安定堡的桃农在路边支着地秤卖白凤桃。。 。。。。那片桃林和市政绿化带接壤的地方，，，，下昼会有几个妇女蹲在田埂上吃凉面，，，，碗是搪瓷的，，，，筷子插在豆腐乳瓶子里。。 。。。。她们死后——桃树枝丫上搭着几条湿裤子，，，，用石头压着。。 。。。。
那不是站街的。。 。。。。那是摘桃的零工。。 。。。。但黄色短袖的女人我没有在桃林里找到。。 。。。。收桃的老太太仔细听了我形容，，，，卷起衣袖擦了擦秤盘：“前天是有一个穿黄衣裳的女人帮人搬了两筐桃，，，，拎着一塑料桶凉水重新浇到尾。。 。。。。厥后跟谁走了？？ ？不知道，，，，桃树上面是高压线，，，，这个我晓得。。 。。。。”
路灯记下的名字
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星期二晚上，，，，带一杯热豆浆，，，，坐在水挂庄桥头的马路牙子上，，，，数扑面科教城那片梧桐树下有几个塑料凳子。。 。。。。八月第二个星期二，，，，七个。。 。。。。第三个星期二，，，，五个。。 。。。。第四个星期二，，，，一个也没了。。 。。。。城管在树身贴了通告：倾轧线缆磨练，，，，榨取堆放杂物。。 。。。。塑料凳连同锁链一并收走，，，，铁链在树皮上勒出一道新鲜的痕迹。。 。。。。
周姐最后一次打给我，，，，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小敏找到了，，，，在西固的货运站给人看客栈，，，，瘦了十四斤。。 。。。。她说是你自己想站就站的，，，，但站了两宿就蹲不住，，，，腿肿得蹲下去起不来。。 。。。。”她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看女儿的身影，，，，“她说那种马路牙子，，，，炎天晒得烫手，，，，冬天冰得扎手指。。 。。。。并且后面是一根路灯杆，，，，靠得久了，，，，铁壳子上全是前一个靠过的人的后背温度。。 。。。。”
我在采访本上记下这一段，，，，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页边空缺处，，，，画了一棵梧桐树，，，，树底下画了一个歪倒的塑料凳子。。 。。。。昨夜途经安定时，，，，路灯已经换了新的，，，，亮得能把人的影子拖出去好远。。 。。。。凳子的位置空着，，，，树皮上那道痕迹犹在。。 。。。。晾衣绳上没有人挂毛巾，，，，风把它吹得笔挺，，，，弯了一下，，，，又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