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同城月约|老姐妹,,,店门口那根门槛还在等你来坐坐
老姐妹:
信收到了。。。你说最近总想起咱们以前在店里的日子,,,问我那道门槛还在不在。。。在的,,,虽然在的。。。就是咱们店门口那根青石板门槛,,,被主顾磨得油光水亮的那根。。。你走那年它还留着几个豁口,,,现在更圆滑了,,,像块老玉。。。
你说想听“门槛同城月约”这五个字究竟怎么回事儿。。。行,,,我给你重新捋一遍。。。
那是二〇一六年秋天的事。。。老城区刷新,,,咱们这条街拓宽,,,旁边三家店都拆了重修,,,就咱们的铺子由于是老修建,,,整排保存下来了。。。工程队走的时间留下几块边角料,,,我瞧着结实,,,就请隔邻王木匠把它刨成一根门槛替下来旧的。。。他说这门脸宽,,,门槛得做得厚实些,,,否则镇不住。。。我嘴上笑话他老迷信,,,手上照旧给他递了个竹壳茶壶。。。
以后这跟门槛就成了规则。。。店里四个人,,,谁进门都先在门槛上蹭蹭鞋底的泥。。。有一次送货的小刘想抄近路,,,一脚踩已往,,,被我看个正着。。。我说小刘你给我退回去。。。他一愣。。。我指着门槛说,,,门槛门槛,,,迈已往是门槛,,,跨已往是坎儿。。。你图省事,,,我就欠好做人了。。。以后送货的、收货的、串门的、唠嗑的,,,不管谁都得规规则矩从这门板上“跨”进来。。。
你说你问我是不是靠这门槛招财的。。。我说真不是,,,但它确实给我揽了不少人情。。。
“老板,,,坐这儿等个人成不??”
那是去年春天一个年轻人,,,背个帆布包,,,蹲在门槛上刷手机。。。我说你坐屋里吧,,,有凳子。。。他说不必,,,他约的是同城跑腿的,,,工具点了个“扑面取”,,,说好了在门口老槐树底下碰头,,,但怕错过,,,就守着这道门儿。。。厥后那跑腿师傅来了,,,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他就地拆开,,,是个温度计。。。说是给他妈买的,,,老人看手机费劲,,,大屏的看不清,,,特意找了个同城能“月约”的药店,,,约定每月十五号给他妈送一次血压药。。。他把“月约”两个字说得顺溜,,,我倒是一愣。。。现在的年轻人做事情真细。。。
再说“门槛同城”这个词,,,着实是那年冬天传开的。。。店肆后头住的老单,,,修钟表的,,,接了个活儿,,,城东李太太一只老怀表要上油。。。他腿脚欠好,,,出不了远门。。。李太太也不知道哪儿听说的,,,托人带话,,,说要不你们店做个“中心人”。。。我也没多想,,,就在门槛上放了块木板,,,用粉笔写着“来店修表自取自送,,,同城一天一个往返”。。。没想到真有人来问,,,厥后连送菜的、补鞋的、配钥匙的都来蹭这一行字。。。到最后王木匠给做了个木架子,,,旁边挂了块小黑板,,,谁有工具要顺路捎带——你就写上去。。。利便得很。。。你说这算“门槛同城”么??算。。。
月约这件事,,,也有一个牢靠说法了。。。每月初五,,,是咱们店“认门槛”的日子。。。这规则是我定的,,,我不收钱,,,就让各人带一撮茶叶,,,或者一把干辣椒,,,搁门槛底下谁人竹篓里。。。谁缺了油盐,,,谁家老人生病不利便出门的,,,就自己过来取一包。。。年头五那天,,,我还会煮一大锅茶叶蛋,,,搁门槛边上,,,咱们这条街上的人,,,走已往的都随手拿一个。。。
你为什么总不信
你回信说老以为我把事儿说浪漫了,,,我不怪你。。。你走那年店肆还破破烂烂,,,门口那棵老槐树都半枯了。。。你不知道后面来了一个园林所的师傅,,,拿着电锯把枯枝修了,,,又补了一棵小树苗。。。他说这树得跟那根门槛配对,,,一木一石,,,才算完整。。。
我没多诠释,,,只把那张写着“月约”二字的昔日历,,,夹在账本里。。。你还记得那本绿皮账本吗,,,封面上有一朵红漆的花,,,后半本全记着街坊们相互借工具的账——不是钱的账,,,是一袋盐换一盒胶水,,,一把青菜换半包烟。。。第二年元宵节,,,我把账本翻了翻,,,对着门槛笑了一下昼。。。
有一晚下暴雨,,,屋檐滴水管坏了,,,水直往门槛底下淌。。。我拿了几块旧砖垫着,,,照旧汪了一小滩。。。我倒没急,,,蹲下来看那水映出路灯的影子,,,像是从门槛里流出的一条小河流。。。隔邻面店老板娘隔窗户喊我:“喂,,,下大了你看什么??”我说看门槛喝水呢。。。她啐了一口,,,扔了把伞过来。。。
关于你别再光说不练
你上回说你回来,,,效果食言。。。我知道你忙,,,但门槛不是非得越过才叫到店。。。你哪怕寄一张明信片,,,夹在门缝底下,,,也算你回来了。。。去年清明节前,,,真有一张明信片从陕西寄来,,,落款是个不熟悉的老太太,,,说年轻时在我们这条街上住过,,,记得有家铺子门槛特殊高,,,她常坐在上面等她父亲下工。。。我看完,,,把那片明信片放在收银台底下谁人布盒子内里了。。。
前几天有个小伙子来应聘,,,带着个保温杯,,,内里泡着大麦茶。。。他说自己是学广告的,,,问我这店生意好欠好。。。我提及“门槛同城月约”这套噜苏事,,,他没笑,,,反倒拿笔在簿本上画了几笔。。。最后他对我说了一块儿话,,,我一直记着:
“你这不是门槛,,,是一条街的手腕。。。谁想捉住谁的手,,,都得先摸一摸这条门口的石梁子。。。”他顿了顿,,,“我可以每月来帮你换一次小黑板上的粉笔字吗??——算‘月约’我。。。”我给他加了那把茉莉花茶的钱没记在账上。。。
谁人保温杯到现在都还放在架子最底层,,,旁边是他每月五号来写的那支无尘粉笔。。。昨天下雨,,,我擦门槛时在石板缝里抠出一片干了的枇杷叶,,,不知道又是哪个孩子蹲在那儿剥了吃懒得拿回家。。。我把它夹进那本绿皮账本第三十七页,,,正巧那页写着某年三月初七的缭乱字迹——“还给卖豆腐老赵,,,三块豆干钱未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