藁城好玩的小巷子|藏在宫面厂的墙根底下
先给你几条硬干货
老城墙东南角那条一人巷,,,宽不到一米二,,,双方是青砖老墙,,,墙缝里长着十几年的野枸杞藤。。。。。。巷子不长,,,走究竟约莫百步,,,止境是废弃的染布坊后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井水甜,,,别动”。。。。。。我在这儿修了二十来年缝纫机,,,常蹲在巷口吃烧饼夹牛肉,,,看墙头那颗歪脖子枣树,,,八月落一地青枣,,,没人捡。。。。。。
北街五号院夹道,,,全长一百八十米,,,左墙连着老邮电局宿舍楼,,,右墙贴着宫面厂的晾面房。。。。。。下昼三点半,,,面香准时从排气扇漏出来。。。。。。晾面房窗户终年糊着蓝塑料布,,,有个破洞,,,能望见钢丝架上挂满细如发丝的面条,,,像一片白色的帘子。。。。。。我一经进去修过厂里的电机,,,地面永远薄薄一层干面粉,,,踩上去“噗”的一声,,,鞋印能留半分钟。。。。。。
豆腐巷,,,在旧市场角落,,,早上五点到七点最热闹。。。。。。巷口摆着三个豆腐摊,,,两家炸油条,,,一家卖卤蛋。。。。。。石磨早不必了,,,但那盘石磨还立在巷子中段当桌板,,,上面压着几块砖,,,留着划粉写的“老王豆腐,,,电话在门板反面”。。。。。。巷子双方的砖路坑洼多,,,下雨积水,,,终年泡着几个碎碗碴,,,亮晶晶的。。。。。。
巷子里的规则和门道
在这些小巷子里混,,,考究的是看天行动。。。。。。东南角的人巷漏水,,,冬天墙根会挂冰凌子,,,得穿上带铁掌的胶鞋。。。。。。北街夹道每周三下昼闭晾,,,那天去,,,排气扇不嗡,,,看不见白面的帘子,,,门口总有两只白猫蹲着讨食。。。。。。豆腐巷的摊位,,,东边归刘家,,,西边归白家,,,规则是西边先收摊,,,东边才准炸第二轮油条,,,谁破咒,,,谁就被倾轧到巷子口卖豆浆去。。。。。。
物件也是有年份的。。。。。。缝纫机里最老的是一台“标准”牌老机子,,,铁壳,,,脚踏板磨得发白,,,专用来讨论皮。。。。。。它放在北街夹道一间平房里,,,拉车的老周常来修皮带,,,指着机子说:“这台比你岁数大。。。。。。”我拆过它十一再,,,螺丝锈死,,,除非用煤油泡三天。。。。。。但压脚弯了的地方,,,电焊焊上就行,,,照样能走双线,,,压出来的边子又匀又平。。。。。。
三条巷子各自的主顾
- 一人巷主顾是收废品的。。。。。。他们推三轮车进来,,,车把上挂着秤砣,,,秤砣坠着红绳。。。。。。有个独眼老孙,,,每次来都从青砖墙缝里摸硬币,,,摸到五分钱就朝墙根尿——不是撒野,,,是给枸杞藤浇水。。。。。。他说这规则传了好些年。。。。。。
- 夹道主顾是宫面厂的工人。。。。。。中午休息的时光,,,一群人蹲在晾面房墙根抽短烟,,,蓝塑料布轰轰响。。。。。。有个女工姓闫,,,每次带饭盒盖子里装一撮蒜末,,,撒在面条上,,,吃得额头冒汗。。。。。。她会递我一截蒜末:“加你的独门酱油试试。。。。。。”
- 豆腐巷主顾是早晨买菜的老太太们。。。。。。她们挎竹篮,,,篮底垫一层旧报纸。。。。。。刘家豆腐摊上常有一位短头发婶子,,,她买完豆腐,,,扭头问包油条的:“加不加辣????加辣要单独放小勺。。。。。。”
“巷子里的活儿,,,不在手上,,,在脚底下。。。。。。”这是老周最常说的一句话。。。。。。意思是你得蹲得稳,,,站得正,,,机械走线才不发飘。。。。。。
价钱和用的家伙什
这些年工价没大变——修一条边五块钱,,,换一根皮带八块钱,,,调一次咬合十块钱。。。。。。若是是老机子的平压脚,,,我收十五,,,是由于要锉刀修型的活,,,费时光。。。。。。
| 活儿 | 价码 | 用的家伙 |
| 换皮带 | 八元 | 起子、扳手、皮带条(旧的剪一段也行) |
| 调咬合 | 十元 | 十字螺丝刀、偏口钳、铁皮垫片 |
| 修压脚 | 十五元 | 电焊枪、小锤子、锉刀 |
缝纫机在第一条巷子里的运气也是分层次的。。。。。。新的电子机,,,没人推来,,,都拎着跑商业街修。。。。。。旧的标准牌、蝴蝶牌,,,才舍得推过一人巷的窄口,,,轮子卡在门槛上,,,我拿砖头垫高。。。。。。“电子机怕面粉,,,这铁疙瘩不怕。。。。。。”我接过机头,,,随手带两下,,,听听转轮的声音,,,就能估出是三号轴承松了,,,照旧梭床断了。。。。。。
几段随手记下的日子
六月初的一天,,,我在豆腐巷吃早饭,,,遇见拉车老周从晾面房背后冒出来,,,手里抓着一条断了边的白围裙。。。。。。他让我补,,,说是晾面房的挡风挂布。。。。。。我拆开线一看,,,叠了两层,,,最内里夹着一撮干茉莉花,,,谁放的不知道。。。。。。补好递给他,,,他瞅着花说:“揣着吧,,,说未必是去年哪个女工丢的。。。。。。”那天收工后,,,我把茉莉花别在工具箱耳上,,,干透的花不香了,,,但形还在。。。。。。
现在快入冬了,,,早上起霜的时间,,,一人巷墙根枸杞藤会挂白。。。。。。老孙推车进来,,,照样摸墙缝,,,摸出一个五角硬币,,,擦了擦放进瘪钱包。。。。。。我问他还浇不浇藤,,,他说藤今年光结角,,,不长叶,,,浇也白搭。。。。。。他走后我从箱底摸出那撮干茉莉,,,塞进墙缝里。。。。。。巷子那头的风机“嗡”地转起来,,,带着白面粉的甜尘子,,,照亮了地上几片凹砖里的水洼。。。。。。
那片水洼反照着歪枣树光秃的枝子,,,枝尖上立着一忠追槿,,,目不转睛盯着风机倾轧来的热气。。。。。。它多久没拍同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