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块钱的小姐都是多大的｜菜市场西头旧剃头店的价目表
下昼四点， ，，，，解放路菜市场西头那间「阿珍剃头店」的铁皮卷帘门只拉起一半。。。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硬纸板， ，，，，红漆写着：剃头10元， ，，，，烫染另议， ，，，，老客洗头吹干5元。。。我蹲在隔邻水果摊挑橘子， ，，，，闻声里头电推子嗡嗡响， ，，，，阿珍的声音从门缝挤出来：「小张， ，，，，你妈那50块钱的活儿， ，，，，我可给她留着呢。。。」
小张是市场里卖豆腐的， ，，，，三十明年， ，，，，围裙上沾着豆渣。。。他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旧皮椅上， ，，，，脖子围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布：「珍姐， ，，，，我妈那头发， ，，，，你上回烫的卷儿还没直呢， ，，，，咋又要50？？？？？？」阿珍拿梳子敲了敲镜台：「我说的是给隔邻修鞋的老魏， ，，，，他头发长得快， ，，，，一个月就得推一次， ，，，，50块钱包一年， ，，，，你算算多大自制。。。」
价目表上的年岁
我放下橘子， ，，，，凑已往看镜台玻璃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纸——那才是真正的价目表， ，，，，用圆珠笔写的， ，，，，字迹让水洇过几回：
「50块钱的小姐都是多大的」这行字被划了两道杠， ，，，，底下另起一行：「50元档：剃头+刮脸， ，，，，服务人群不限， ，，，，男女老幼皆可。。。」旁边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老花眼、耳背、行动未便的， ，，，，加5块上门， ，，，，等红灯时给修表摊捎句话就行。。。」
阿珍见我盯着看， ，，，，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团， ，，，，扔进角落的搪瓷盆：「那是之前盘店留下的， ，，，，原店主卖什么我不知道， ，，，，我这儿就剪头发。。。你要问50块钱能服务多大年岁的客人——
「大到九十岁的老太太让推子推个秃顶凉爽， ，，，，小到三个月娃娃剃胎毛， ，，，，都是这个价。。。」
她边说边给刚进门的一个老头系围布。。。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五张皱巴巴的十块， ，，，，压在梳子底下：「照旧老规则， ，，，，推短， ，，，，耳朵边别留茬子。。。」
物件与年份
镜台右边搁着搪瓷缸子， ，，，，印着「先进事情者」， ，，，，缸子沿磕掉一块漆， ，，，，内里插着两把铰剪、三把梳子。。。墙上挂着一本撕到十仲春的日历， ，，，，年份是三年前的。。。旁边用图钉按着几张是非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站在统一面镜子前， ，，，，发型像是八十年月港片里那种大海浪。。。阿珍说那是她嫂子， ，，，，店最早是嫂子的。。。
「嫂子那时间收50块， ，，，，是焗油加剃头， ，，，，搁现在够买三斤排骨」， ，，，，阿珍拿推子推老头后脑勺， ，，，，「现在钱不经花， ，，，，50块也就够我这儿剪个平头。。。你要问价钱对应多大服务， ，，，，我告诉你——50块在这条街上， ，，，，就是一把二十年的老铰剪、半瓶没用完的焗油膏、外加坐满一个下昼的塑料期待凳。。。」
老头突然启齿：「别唠叨了。。。前年我孙子从广州回来， ，，，，花80块剪了个头， ，，，，剪完跟没剪似的。。。」阿珍笑起来， ，，，，手里推子一直：「人家那叫设计， ，，，，我这儿叫拾掇。。。你孙子那80块， ，，，，含店里空调电费， ，，，，我这50块， ，，，，含陪聊。。。」
期待区的枚举
剃头店最里头靠墙摆着一条长条凳， ，，，，是拿旧门板改的， ，，，，上面坐了四个人：
- 收废品的老李， ，，，，提着蛇皮袋， ，，，，说等会儿剪完还要去东头收报纸
- 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 ，，，，垂头按手机， ，，，，坐得离镜子远远的
- 抱孩子的年轻女人， ，，，，孩子睡着了， ，，，，口水淌在她毛衣肩上
- 穿工服的中年男子， ，，，，膝盖上放着一顶清静帽， ，，，，上面沾着白灰点子
他们都不语言， ，，，，各自听阿珍跟老头谈天。。。初中生等不起， ，，，，仰面问：「姨妈， ，，，，50块钱能剪哪种？？？？？？」阿珍歪头瞅他：「你兜里有几多？？？？？？」初中生从裤兜摸出三张十块和两块钱硬币：「我妈说就剪短， ，，，，别剪成锅盖。。。」阿珍拿塑料梳子点了点他的头：「这价够使， ，，，，跟你前头的叔叔爷爷一个待遇——洗、剪、吹， ，，，，外加最后给你喷点定型水。。。」
剃头店的电动推子声音停下来， ，，，，老头垂头看地上的头发渣， ，，，，说了句「还可以」便走了。。。阿珍用脚把推子线踢开， ，，，，拉开抽屉， ，，，，从一卷浅蓝色的手帕里抽出一张崭新50块， ，，，，票面挺括， ，，，，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她拿它掸了掸镜台上的灰， ，，，，又小心地放进搪瓷缸子里。。。
「干我们这行的， ，，，，收的钱新旧都得接着， ，，，，跟客人一样——
有穿皮鞋来剪头的， ，，，，也有光膀子顶着三伏天的太阳进来的。。。
你非问50块跟多大搭界， ，，，，我告诉你：这街上的年岁， ，，，，全在这张凳子上坐着呢。。。十八岁来剪个刘海， ，，，，三十岁来刮个胡子， ，，，，六十岁来推个秃顶。。。年岁加起来， ，，，，总有那么一两百岁， ，，，，撑得起这一张50块的票子。。。
窗外的天光暗下去一截， ，，，，菜市场那里传来摊主收摊的卷帘门声。。。阿珍蹲下身， ，，，，从镜台底下的纸箱里抽出几个新塑料袋， ，，，，一个一个撑启齿， ，，，，像是等下一拨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