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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渝北站街|从石板路到轻轨下的市声

站街这个说法, ,在渝北老县城里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指两路镇那几条老街上, ,临街铺面外头支起来的货摊、修补摊和早点摊;;;;;;另一层, ,是指人站在街边候车、等人、看热闹。。。。。1994年撤县设区之前, ,渝北还叫江北县, ,县城就在两路。。。。。那时间的站街, ,是活人的日子, ,不是地图上的冷字。。。。。

一、老两路的站街坐标:影戏院、邮局与黄葛树

1990年月初, ,两路镇的站街焦点区, ,以建设路和渝航路交织口那一带为圆心。。。。。路口东南角是渝北影戏院, ,水泥台阶横跨路面半米, ,等开场的人、卖瓜子的小贩、蹲着擦皮鞋的师傅, ,全堆在台阶上下。。。。。影戏院扑面是县邮电局, ,门口那棵黄葛树少说六十年, ,树荫一直罩到人行道边上。。。。。

炎天黄昏, ,站街的人群里多了摇蒲扇的老头。。。。。他们不买工具, ,也不赶车, ,就站在树底下听评书——旁边收音机店的喇叭天天放刘兰芳的《岳飞传》。。。。。一个卖冰棍的妇人推着白漆木箱车, ,箱子上盖棉被, ,掀开一角露出绿豆冰糕, ,两毛钱一根。。。。。有人问她一天站下来腿酸不酸, ,她拍拍箱子说:

“酸啥子嘛, ,站街站街, ,站着才有生意, ,坐下去就困了。。。。。”

这段路的路面照旧水泥预制板拼的, ,板缝里长着车前草。。。。。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货车经由时震得板子咔嗒咔嗒响。。。。。站街的人早已习惯这种响动, ,脚底板随着节奏换重心。。。。。

二、公交站台:站街的钢铁骨架

1998年, ,渝航路拓宽, ,公交站台从一根铁杆子加一块搪瓷牌子, ,换成带雨棚的铝合金框架。。。。。站台依旧叫“渝北站”, ,但等车的日子变了。。。。。601路从朝天门开过来, ,到站时车门一开, ,先涌出一股汗味儿和油墨味儿——那是从解放碑书市回来的中年男子, ,怀里抱着捆好的挂历。。。。。

站台边上的擦鞋摊主老周, ,在这个位置干了十二年。。。。。他的行头很简朴:一把折叠椅、两个木头鞋盒、一罐黑鞋油、一把鬃毛刷。。。。。他视察出纪律——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 ,站街的人全是上班族, ,皮鞋尖沾灰, ,裤脚笔挺;;;;;;下昼四点后, ,接孩子的婆婆妈妈多, ,脚上是布鞋或凉鞋, ,没生意可做。。。。。但他不挪窝, ,为的是黄昏那趟从两路开往人和的末班车, ,下来的人往往鞋上带泥, ,是去乡下收土鸡回来卖的市井, ,擦一次给五毛, ,不还价。。。。。

时段站街主力生意物
7:00-9:00上班族豆浆、油条、报纸
14:00-17:00闲散老人棋局、蒲扇、凉茶
18:00-20:00回家的人烤红薯、卤豆干

老周说, ,站街站久了, ,能从鞋底看出一个人的路。。。。。皮鞋底磨偏的是跑营业的, ,平底布鞋沾柏油的是修路的, ,运动鞋帮发黄的是在工地上转悠的。。。。。他这些话没人要他总结, ,他就是蹲在那儿, ,一个个看已往。。。。。

三、新站街:轻轨墩柱下的人行道

2011年, ,轻轨3号线开到渝北, ,碧津站和双龙站之间的一段路, ,地面行人不再等红绿灯过马路, ,改从轨道墩柱下的通道穿行。。。。。站街这个词在新闻里消逝了一阵, ,但行为还在——墩柱背阴面, ,成了新的站街点位。。。。。

那里支着三样工具:一个配钥匙的机械(用脚踩的那种老式砂轮), ,一个手机贴膜摊(玻璃板上摆着三五张钢化膜), ,尚有一个卖折扇和艾草香包的小推车。。。。。配钥匙的刘师傅原是老县城钟表店的学徒, ,钟表店倒闭后, ,他把工具台改成了钥匙机。。。。。他站街不吆喝, ,眼前立一块纸板, ,写着“钥匙坯子五元起, ,配欠好不要钱”。。。。。

贴膜摊的年轻人戴着耳机, ,手指飞快地刮膜, ,气泡一推就空。。。。。他旁边放着一个充电宝, ,直接挂在墩柱的裸露钢筋上。。。。。有人问他怕不怕被城管收走, ,他仰面看一眼说:

“轻轨下面没人管那么紧, ,各人都站在这里, ,站习惯了就是一条街。。。。。”

这段站街蹊径的地面上, ,铺的透水砖比老预制板强, ,但砖缝里照样长出牛筋草。。。。。下昼四点, ,墩柱影子拉长, ,贴膜的年轻人最先收摊, ,配钥匙的刘师傅还在, ,他脚边放着一搪瓷缸茶, ,盖子半掀着, ,热气一丝一丝往外钻。。。。。

四、站街的边角料:电话亭与报刊亭

尚有两个快要消逝的站街自力点位。。。。。一个在碧津公园东门外, ,那尊IC卡电话亭, ,玻璃罩裂了条缝, ,内里的话机早拆了, ,但亭子底座上天天有人放一份当天的《重庆晨报》, ,用半截砖压着, ,旁边用粉笔写着“自取”。。。。。这个点位酿成了交流站——早上放报的人, ,晚上来取走别人留下的旧电池或空矿泉水瓶。。。。。

另一个是双龙湖侧门的报刊亭, ,亭主姓赵, ,早年卖《体坛周报》和《读者》, ,现在柜台玻璃下面压着公交卡套和手机壳, ,报纸只留三种:《重庆晚报》《参考新闻》和《故事会》。。。。。他说:“站街的生意, ,考究的就是一个站字。。。。。你人不站在那儿, ,别人就当你关了门。。。。。”他天天上午九点开门, ,晚上八点半关门, ,中心不歇。。。。。亭子侧面挂了一串风铃, ,是铁皮剪的鱼形, ,风一过就响, ,响的时间他就仰面看天, ,判断明天是不是有雨。。。。。

报刊亭背后的栏杆上, ,绑着一根塑料绳, ,晾着一条蓝布毛巾。。。。。那是赵师傅擦汗用的, ,上午洗了晾上, ,下昼收下来接着用。。。。。毛巾边上, ,用油漆笔写着一行小字——“存报处”, ,下面画了个箭头, ,指向亭子右侧的铁皮箱。。。。。

太阳落到双龙湖水面一半时, ,赵师傅从抽屉里取出半包牡丹烟, ,抽出一根点上, ,没吸两口就掐灭, ,搁在亭子角的水泥台上。。。。。烟灰被风带走, ,烟蒂留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 ,会被扫街的环卫工扫进簸箕。。。。。铁皮风铃还在响, ,那根蓝毛巾被风掀开一角, ,露出的阳光下有细小的水珠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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