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北推拿店价钱最低｜明码标价九块九，，，，手艺却从不打折
那把用了十一年的木转椅，，，，靠背上的皮子磨得发亮，，，，扶手的螺丝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去年腊月，，，，我最后一次把它推到墙边，，，，用一块灰布盖 。。。。，，，锁上卷帘门 。。。。扑面那家新开的连锁足 。。。。，，，玻璃门上贴着“58元起”，，，，霓虹灯牌闪得人眼晕 。。。。有人问我，，，，当初凭什么敢挂“拱北推拿店价钱最低”的牌子，，，，不怕亏死？？？我指了指墙上那张泛黄的价目表——它现在还钉在老店的墙上，，，，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全身推拿，，，，四十分钟，，，，九块九 。。。。那是2013年的价 。。。。
九块九怎么活下来的
2013年春天，，，，拱北口岸周围的小巷子还没现在这么规整 。。。。我的店夹在两家快餐店中心，，，，门面只有三米宽，，，，招牌是自己用喷绘布做的，，，，风吹日晒掉了色 。。。。隔邻快餐店的老板老周笑话我：“阿珍，，，，你这价钱贴出去，，，，连水电费都赚不回来 。。。。”我没理他，，，，转头在门口小黑板上又加了一行字：“学生、环卫工、出租车司机，，，，凭证件再减两块 。。。。”
那会儿竞争确实凶 。。。。巷子口那家推拿店挂的是“58元全身精油开背”，，，，再往前走两百米，，，，尚有一家“88元泰式古法” 。。。。我算过一笔账：房租一个月三千二，，，，水电加杂费八百，，，，一个师傅底薪两千五，，，，按每人天天六个钟算，，，，若是只收九块九，，，，连师傅的骨头都养不活 。。。。但我打的是另一个主意——把“低价”做成一道门，，，，门后卖的是转头客 。。。。
我店里就两个师傅，，，，一个是湖南来的刘姐，，，，捏了十五年背，，，，手上的力道比那些只会抹油的年轻仔准十倍；；；；另一个是我自己，，，，店里没生意时我就坐在门口缝靠枕套，，，，有客人进来，，，，我放下针线就上手 。。。。九块九的定价，，，，我历来不剪项目：肩颈、腰背、腿后侧，，，，三个部位一个不落，，，，行动时间掐表算，，，，四十分钟就四十分钟 。。。。刘姐跟我诉苦过：“老板娘，，，，这价钱连买药油都不敷 。。。。”我给她看账本——那是本卷了边的软皮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客人的名字和来店次数 。。。。我叫她往下看：“老陈，，，，一周来三次；；；；小周，，，，隔天来；；；；谁人环卫工阿叔，，，，一个月来了九回 。。。。”
我告诉她，，，，“拱北推拿店价钱最低”这句话，，，，骗的是没来过的人；；；；来过的人，，，，付的都是九块九，，，，买的却是天天都能准点见到的两张熟脸 。。。。刘姐不语言了，，，，第二天把药油换成了自家泡的跌打酒，，，，装在一个玻璃酱油瓶里 。。。。
价钱单背后的算盘
这是一门不可按单次算账的生意 。。。。我做了个挂号簿，，，，每页一个格子，，，，客人来了就打个勾 。。。。月末一数，，，，九块九的客人，，，，平均每个月来四点六次 。。。。而扑面那家58元的店，，，，客人平均每月来一点二回 。。。。单次利润我比不过人家，，，，但月收入算下来，，，，我反而多了两成 。。。。更要害的是，，，，这行的人流量都集中在晚上六点到十点 。。。。我把九块九的时段全排在下昼，，，，晚上恢复正常的四十块——错峰，，，，谁都不亏 。。。。
2015年炎天，，，，有个穿衬衫打领带的男子走进来，，，，看了看价目表，，，，又看了看我，，，，问：“九块九，，，，正规吧？？？”我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卫生允许证，，，，又指了指窗台上那盆晒得蔫蔫的绿萝：“这行要是想歪了，，，，早就挂不了三年 。。。。”他躺下来，，，，我给他按了四十分钟，，，，他说比公司楼下那家128元的惬意 。。。。从那以后他每周三下昼来，，，，风雨无阻，，，，直到2017年他调去广州，，，，临走前把一张两百块的超市卡压在我茶杯底下，，，，我追出去还他，，，，他说是“补上这些年偷着赚的差价” 。。。。
低价这条路的止境
2019年，，，，巷子口那家58元的店换了老板，，，，改成“网红养生馆”，，，，门口摆着玫瑰花篮，，，，定价酿成198元起 。。。。我的招牌还在，，，，但“九块九”那行字被日头晒得褪了色 。。。。刘姐的女儿结业，，，，她随着去了珠海市区，，，，走之前把谁人酱油瓶留给我 。。。。我最先一个人守店，，，，下昼的时段没人来，，，，我就坐在门口，，，，看扑面奶茶店排队的年轻人，，，，看他们举着手机照相，，，，看他们走进那家网红店，，，，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叠消耗小票 。。。。
有时间下昼会进来一两个熟客，，，，进门先不躺，，，，就站在柜子前看看我的旧收音机，，，，问我什么时间换招牌 。。。。我说不换了，，，，“拱北推拿店价钱最低”这几个字，，，，不但值钱，，，，还累 。。。。2022年条约到期，，，，房东说要涨租金到六千八——他儿子完婚，，，，等着用钱 。。。。我没签续约，，，，把自己那套手法写在一个旧条记本上，，，，塞进刘姐留给我的袋子里 。。。。清工具那天，，，，从转椅垫子的夹缝里掉出一个玻璃球，，，，是环卫工阿叔以前年落在这儿的，，，，他一直没来拿 。。。。
店门口那棵黄皮树
锁门那天黄昏，，，，我发明卷帘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着：“老板娘，，，，我还想按一次九块九的 。。。。”没留名字 。。。。我把纸条夹进条记本，，，，又放回袋子里 。。。。今天下昼我去拱北口岸服务，，，，途经老店，，，，那棵黄皮树还在，，，，枝丫伸到原来挂招牌的位置，，，，叶子油绿油绿的，，，，树底下蹲着一只橘猫，，，，见我走近，，，，喵了一声，，，，起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