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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增城站街,兄弟们都懂的｜老街巷里的门道与烟火气

兄弟，，，，你问“广州增城站街”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讲，，，，这条街上混过的人心里都有数。。。。我说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网红店，，，，是荔枝湾涌边那条老石板路，，，，从挂绿广场往东走三百步，，，，拐进骑楼阴影里，，，，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，，，才叫真正的“站街”。。。。我们这些收旧货的、补鞋的、卖草药的，，，，都在这儿站着等生意，，，，站久了，，，，站出情绪了，，，，站出一套规则来。。。。

站立的位置就是饭碗

老话讲“占位不占理，，，，站街先站势”。。。。增城站街这地方，，，，骑楼底下每一块砖都有考究。。。。
？慷返谌，，，，那是阿强的土地，，，，他修钟表，，，，瑞士老座钟、上海牌闹钟，，，，都能给你整得滴答响。。。。中心那块凹进去的墙根，，，，是老陈头的草药摊，，，，他卖的鸡骨草、夏枯草，，，，都是自己从罗浮山脚背回来的。。。。最西边靠近公共电话亭那截，，，，归我——收旧邮票、老粮票，，，，顺便给人代写书信。。。。

站街第一课：位置不是抢来的，，，，是熬出来的。。。。阿强说他1987年从梅县下来，，，，在这儿蹲了整整四十天，，，，才有人让他往柱子边挪一挪。。。。老陈头的儿子在东莞打工，，，，想接他已往享福，，，，老头死活不走，，，，说这墙根吸了三十年的地气，，，，搬走了，，，，风湿病准犯。。。。

我自己的位置也来得不轻松。。。。1995年刚来的时间，，，，我站的是扑面摩托车棚边上，，，，一天到晚吃灰。。。。厥后守电话亭的瘸腿老李退休回湖南，，，，把“站街执照”——着实就是一张油毡布——传给了我，，，，我才算正式入了伙。。。。那油毡布上印着“增城邮电代庖”几个褪色的红字，，，，现在铺在我摊位底下，，，，防潮。。。。

• 清早五点半：草药摊先到，，，，蜂窝煤炉子点起来，，，，药香顺风飘
• 六点二十：修表匠阿强到位，，，，摆开铜镊子、放大镜、一罐煤油
• 六点四十五：我铺开油毡布，，，，把一铁盒旧邮票码整齐，，，，上海牌、沈阳牌、北京牌
• 七点钟：早茶楼下来的老头老太太最先遛弯，，，，这才是第一批“客”

站街的门道，，，，全在接话头

外人看我们就是站在那儿发呆，，，，着实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站街的功夫不在脚上，，，，在耳朵和嘴上。。。。你得会听风声、辨脚步、接话头。。。。穿塑料拖鞋的，，，，大都是周围打麻将收工的，，，，问的是“今日有无旧铜钱”；；；；穿布鞋、手里攥着紫砂壶的，，，，是去扑面茶楼饮早茶的，，，，眼睛会瞟我铁盒里的猴票；；；；要是穿皮鞋打领带还夹个皮包，，，，那或许率是外地来收文物的，，，，这种人不可乱接，，，，要先笑一笑，，，，拿出真正的好货——“龙票”放底座，，，，等他弯腰再抽出来。。。。

2003年那会儿，，，，有个东北来的老哥，，，，皮衣皮帽，，，，在我摊位前蹲了半个钟头，，，，一句话不说。。。。我递了根双喜烟已往，，，，他接了，，，，抽了两口说：“兄弟，，，，你这张1980年的猴票，，，，边角有点软，，，，潮了。。。。我给你一百二，，，，收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张票我收来才四十块。。。。但规则是死的，，，，站街的要价得留体面。。。。我说：“年迈，，，，您识货，，，，可这票我捂了五年，，，，您给个一百五，，，，我送您一本1977年的《公共影戏》，，，，昔时创刊第二期。。。。”他笑了，，，，掏出钱包，，，，数了十五张十块的，，，，卷起邮票走了。。。。临走嘟囔一句：“增城站街，，，，还真有货。。。。”

“站街的，，，，别跟人争，，，，得让人。。。。”老陈头蹲在草药摊后头，，，，用蒲扇扇着炉子，，，，说，，，，“你让一寸，，，，他就在你这儿多站一步，，，，多站一步，，，，你饭钱就多一块。。。。”

站街的另一面，，，，是守夜

你们只知道白天站街，，，，不知道晚上也站。。。。骑楼底下有块铁皮棚，，，，夜里落锁，，，，链子拴在煤气管道上。。。。谁家里出了急事——好比老家捎信来说老人过世、孩子交不起学费——就往铁皮棚门缝里塞张纸条，，，，写上名字和事由。。。。第二天早上，，，，摊主们自己认购，，，，三十五十地凑。。。。不是乞贷，，，，是“派旧”——用站街的规则，，，，把自己的旧饭碗分一口出去。。。。阿强修过块表，，，，人家没给钱，，，，给了半袋挂圆；；；；老陈头抓药，，，，遇见穷学生，，，，多包一把夏枯草不收钱。。。。这些事，，，，都不记在簿本上，，，，记在各人心里。。。。

增城站街，，，，兄弟们都懂的：这里站的是人，，，，守的是一口热饭。。。。前年冬天，，，，有个摆摊卖烤红薯的小年轻，，，，零钱盒子被摩托抢了，，，，追了半条街没追到。。。；；；；乩炊自诼返葡履ㄑ劬。。。。我们几个老家伙一人掏了五十块塞给他，，，，他愣住了。。。。老陈头说：“你天天在我们旁边烤红薯，，，，也算站街的。。。。街没丢，，，，人还在，，，，就尚有得挣。。。。”他厥后没去别处，，，，把炉子挪到我们旁边的屋檐下，，，，现在烤红薯的香味天天准时飘过来。。。。晚上收摊时，，，，他会往我们每个摊位上搁一个煨得流糖的甘薯。。。。

前天黄昏收摊的时间，，，，我望见老陈头蹲在墙根，，，，拿放大镜看一张从旧书里掉出来的干荷花叶，，，，嘴里念叨着“惋惜了”。。。。我问他什么工具，，，，他用蒲扇指了指天涯烧成绛紫色的云，，，，说：“你看那云，，，，像不像三十年前增江渡口那艘船屁股后面拖的水浪？
？”我顺着他的手看已往，，，，晚风把药草香和烤红薯糖香搅在一起，，，，铁皮棚的链子被风带得哗啦一响。。。。我垂头料理铁盒里的旧信封，，，，突然发明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黄皮纸，，，，没贴邮票，，，，收件人一栏只写了三个字：站街人。。。。我翻过来，，，，落款是“2001年7月，，，，梅县，，，，阿荣”。。。。我仰面想喊老陈头，，，，他却在墙根那儿蹲着 ，，，，已经歪着头，，，，睡着了。。。。那信封里，，，，露出来半张1980年的猴票，，，，边角发软，，，，带着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