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空降50元会员真的假的｜老街茶楼里听来的一桩新鲜事
老周：
你上回信里问的那句“天下空降50元会员真的假的”， ，，，， ，我憋了好些天没回 。。。。。不是懒得理你， ，，，， ，是我这人认死理， ，，，， ，没亲眼瞧见的工具不敢乱说 。。。。。今儿个赶巧， ，，，， ，南门桥头那家“三元剃头店”的老陈， ，，，， ，蹲在门槛上刮胡子， ，，，， ，跟我念叨起这事， ，，，， ，我才算摸着颔首绪 。。。。。
老陈今年六十七， ，，，， ，剃了四十五年头 。。。。。他那铺子墙上还挂着一九八三年市商业局发的“优质服务”锦旗， ，，，， ，旗穗子都让烟熏黄了 。。。。。他一边换刀片， ，，，， ，一边说：“昨儿个下昼， ，，，， ，一个穿外卖褂子的小伙子冲进来， ，，，， ，手机屏幕都快怼到我鼻梁上， ，，，， ，问我办不办会员， ，，，， ，说是天下空降50元会员， ，，，， ，原价九十九的洗剪吹套餐， ，，，， ，现在五十块就能拿下， ，，，， ，并且‘天下空降’——意思是不管你在哪个犄角旮旯， ，，，， ，人家都有人上门来给你剪 。。。。。”
我听了直乐， ，，，， ，蹲在煤炉边上烤了烤手 。。。。。老陈这铺子冬天冷， ，，，， ，窗户糊着牛皮纸， ，，，， ，风一刮哗啦啦响 。。。。。他徒弟小刘正给一个老太太卷发卷， ，，，， ，插嘴说：“师傅， ，，，， ，这事儿我刷到过， ，，，， ，说是平台津贴拉新， ，，，， ，五十块钱买不了亏损 。。。。。”
可老陈不买账 。。。。。“我剪了半辈子头， ，，，， ，就没听说过剃头还能隔空落地的 。。。。。人要来， ，，，， ，总得坐车走路吧？？说是‘空降’， ，，，， ，那他从哪儿降？？房顶上跳下来？？”他说着， ，，，， ，拿推子比划了一下， ，，，， ，“后晌我拨了谁人会员卡反面的电话， ，，，， ，响了八声才有人接， ，，，， ，那头吵吵嚷嚷的， ，，，， ，像是个菜市场 。。。。。我问他们公司在哪个区， ，，，， ，对方说‘随单配送， ，，，， ，详细位置保密’ 。。。。。”
我听到这儿， ，，，， ，不由想起前年在青云巷收老物件的事 。。。。。巷子深处有个收录音机的老头， ，，，， ，姓吴， ，，，， ，手里攥着台一九七九年的三洋牌录音机， ，，，， ，要价一百五 。。。。。我跟他砍价， ，，，， ，他神神秘秘跟我讲：“你晓得吧？？这机械里头带磁带的， ，，，， ，磁带里录的是昔时广播电台的广告——‘天下空降’这个词， ，，，， ，八十年月就有 。。。。。那时间卖简直良衬衫的， ，，，， ，也说天下空降， ，，，， ，着实就是火车托运， ，，，， ，到了站让人自提 。。。。。”
老吴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你说的这个“天下空降50元会员”， ，，，， ，大都是换个名堂的促销 。。。。。五十块钱， ，，，， ，搁现在醒目什么？？一碗黄焖鸡加两瓶北冰洋 。。。。； ；嵩闭夤ぞ， ，，，， ，要是真金白银的服务， ，，，， ，本钱摆在那儿——剃头店房租、水电、师傅人为， ，，，， ，五十块连本钱都裹不住 。。。。。？梢悄谩按傧倍字做文章， ，，，，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
我下昼特意去了一趟向阳街口的社区菜鸟驿站， ，，，， ，站长姓李， ，，，， ，是个四十明年的大姐， ，，，， ，干活利索 。。。。。她正蹲在地上分拣纸箱， ，，，， ，听我问这事， ，，，， ，起身拍了拍围裙：“会员？？前阵子倒是有个小年轻让我扫他的码， ，，，， ，说注册就能领一张五十块的生鲜券， ，，，， ，满五十九可用 。。。。。我扫了， ，，，， ，填了手机号， ，，，， ，界面跳出来一个‘开通月付会员， ，，，， ，立减50元’——你猜怎么着？？那券是假的， ，，，， ，页面底下小字写着‘首月优惠， ，，，， ，次月自动续费扣回59元’ 。。。。。”
李大姐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条：“我就地关了页面， ，，，， ，可那天晚上银行卡上多扣了两块钱， ，，，， ，说是‘权益包体验费’ 。。。。。厥后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 ，，，， ，人家说这是第三方代扣协议， ，，，， ，要么自己作废， ，，，， ，要么投诉 。。。。。”她叉着腰， ，，，， ，“自打那回， ，，，， ，我就跟人说， ，，，， ，通常张口缄口‘天下空降’的会员， ，，，， ，先问他落地之后找谁退费， ，，，， ，问不清晰的， ，，，， ，一块钱都别给 。。。。。”
这说法跟老陈那徒弟小刘碰上了 。。。。。小刘晚上下班途经我家门口， ，，，， ，塞给我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 ，上面画着他从手机里抄来的条款， ，，，， ，潦草得很：
“会员协议第4条：本服务由第三方运营方提供， ，，，， ，用户赞成后即视为接受远程推送与自动扣费 。。。。。第7条：‘空降’指服务订单通过线上派发， ，，，， ，不限制服务地区， ，，，， ，不允许上门时间 。。。。。”
你看， ，，，， ，这“空降”两个字， ，，，， ，原来就是“线上派发”的意思 。。。。。五十块钱， ，，，， ，买的是个“不限制地区”的虚头 。。。。。真要是理刊行当， ，，，， ，人家师父徒弟还站那儿呢， ，，，， ，哪用得着空降？？这年头， ，，，， ，称呼越玄乎， ，，，， ，底下藏的条条框框越厚实 。。。。。
我把这几样事儿拼拢来， ，，，， ，拿钢笔写下来的时间， ，，，， ，窗外巷口那棵老槐树下， ，，，， ，卖糖葫芦的刘二嫂正跟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争辩 。。。。。那小伙子举着个二维码牌子， ，，，， ，刘二嫂攥着糖葫芦棍子不撒手， ，，，， ，嘴里喊：“你说天下空降就空降？？你把那五十块先降到我车篓子里， ，，，， ，让看看是真是假！”小伙子讪讪地， ，，，， ，又把牌子收了回去 。。。。。
这事到这儿， ，，，， ，算是有了个底 。。。。。老周你要是再遇见那话头， ，，，， ，只管记 。。。。。通常从天而降的自制， ，，，， ，先问哪片云彩托着它 。。。。。前两天我途经沙河沿那家倒闭的“黎民书场”， ，，，， ，门缝里塞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纸， ，，，， ，上面印着“天下空降相声专场， ，，，， ，票价五元”， ，，，， ，落款是1995年 。。。。。我捡起来， ，，，， ，掸了掸土， ，，，， ，夹进《老武汉风情录》第三十七页里了 。。。。。哪天你要是来， ，，，， ，我翻给你看 。。。。。那纸反面， ，，，， ，还印着个传呼机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