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玉人约会吗｜店门口老槐树下的三杯茶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有玉人约会吗” ，，，我先笑了一会儿——不是笑你 ，，，是想起咱们那时间。。你骑二八大杠 ，，，后座夹着两本《公共影戏》 ，，，在店门口按铃铛。。现在你微信头像照旧那张是非照 ，，，头发倒比照片上少了三成。。我这儿照旧老样子 ，，，柜台玻璃下压着1998年的豆腐票 ，，，货架上酱油醋瓶子擦得锃亮。。你问的“玉人” ，，，我仔细想了想 ，，，这几十年还真约过几回。。
头一回是1993年春天。。隔邻裁缝铺的秀兰 ，，，她来买针线 ，，，顺便问我有没有蜂花洗发精。。我说昨天刚进货 ，，，她就站在柜台前等。。天花板的吊扇哗啦转着 ，，，柜台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正放《小城故事》。。她突然说：“晚上七点半 ，，，文化宫放《霸王别姬》 ，，，你去不去？？？？？？”我愣了一下。。她以为我嫌票贵 ，，，补一句：“我宴客 ，，，两张票我都买好了 ，，，你只要人到就行。。”那天我等她收铺子 ，，，她换了一件碎花裙子 ，，，把铰剪尺子锁进木头抽屉 ，，，钥匙挂在脖子上。。影戏院门口卖瓜子的小贩认得我 ，，，冲我挤眼睛。。散场后她说了句“戏真好” ，，，再没提别的。。第二年她嫁去了省垣 ，，，临走送我一幅自己绣的茶花布 ，，，现在还垫在饼干盒底下。。
厥后有几年 ，，，年轻女人结伴来买汽水和话梅。。她们管我叫“老板娘姨妈” ，，，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 ，，，用糖纸折千纸鹤。。那时没有手机 ，，，约会靠传呼机。。有个穿健美裤的女人 ，，，在公用电话亭呼她男朋侪 ，，，等回音的时间在我这儿买了五根盐水棒冰 ，，，一根根在屋檐下的阴凉里化掉了。。她问我：“姨妈 ，，，你说他会不会来？？？？？？”我说：“他要不来 ，，，棒冰我赔你。。”厥后她男朋侪骑着嘉陵摩托赶来 ，，，车斗里装了一塑料袋刚出摊的炸鸡架。。他们分给周围几个大爷尝 ，，，大爷们啃着鸡架夸小伙儿着实。。第三年这女人生了对双胞胎 ，，，抱到店里买婴儿爽身粉 ，，，孩子脸上糊着痱子粉 ，，，跟两个面人似的。。
最像“有玉人约会”的 ，，，是2011年炎天。。？？？？？烊甑男× ，，，每周末来买两瓶茉莉清茶。。他穿白衬衫 ，，，拿透明文件夹 ，，，一看就是跑营业的。。总是一个人来 ，，，买完在门口站着喝一半 ，，，剩下半瓶拧紧带走。。有天我多言：“小伙子 ，，，光喝饮料肚子会凉。。”他愣住脚 ，，，讲真话：“我约了一个女人 ，，，每周六在这儿等她下晚班。。她就是扑面药房谁人扎马尾辫的。。她总说口渴 ，，，但忙得没时间买水。。我先把茶冷着 ，，，她下班途经 ，，，正好喝。。”
谁人炎天他来了十四回 ，，，茉莉清茶的瓶盖堆了半抽屉。。有一天下暴雨 ，，，我以为他不来了 ，，，黄昏他照旧趟着水来 ，，，裤腿湿到膝盖。。他说女人那天转班 ，，，他得把饮料放冰箱 ，，，明天还能喝。。他把瓶子贴上便当贴 ，，，写上“周六晚上七点半” ，，，也不管我愿不肯意 ，，，就立在放鸡蛋的格子间里。。厥后的事我不清晰——秋天他就不来了。。我再没问 ，，，他也没诠释。。倒是药房谁人女人 ，，，第二年结了婚 ，，，买喜糖时点名要了茉莉味的。。
你问我“有玉人约会吗”现在怎么算？？？？？？现在店里常有穿防晒衣、戴头盔的女骑手进门 ，，，专长机看票据 ，，，问有没有冰的电解质水。。她们不坐 ，，，不谈天 ，，，扫码付款就走 ，，，像一阵风掀开门帘。。有人跟我熟了 ，，，无意会在等单的时间 ，，，坐下来把头盔面罩推上去 ，，，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老板娘 ，，，借个充电插头行不可？？？？？？等充满电 ，，，我男朋侪就来接我回家用饭。。”
那你说 ，，，这算不算约会？？？？？？横竖她们的约会大都没有“约”字 ，，，只有忙里偷闲等一分钟。。
柜台边上的时间账
我这儿的工具几十年没大变：搪瓷盆装散装酱油 ，，，木匣子里分格摆着桃梳子、橡皮筋、顶针。。玻璃上的“本店已消毒”贴纸 ，，，是换了三次字体的老招牌。。最金贵的是门后墙上那排挂钩 ，，，每一个都挂过塑料袋——装过药、装过冰棍、装过喜糖、装过伤风药和还书的单册。。这些袋子系住的工具 ，，，比约会准点的时间多。。
说到约会 ，，，我有条不可文的规则：不探询。。你信上让我劝劝现在的年轻人 ，，，说他们总专长机戳来戳去 ，，，不肯好好面扑面。。我倒以为 ，，，面扑面是运气 ，，，戳手机是常态。。哪天你望见一个女人坐在我店里 ，，，不刷视频 ，，，垂头捡一截断掉的缠麻绳 ，，，细细绕成团 ，，，又仰面看门外——那她等的不是一个“约”字 ，，，是约的人自己。。
今晚你还来吗
这阵子天黑得晚 ，，，店开到九点。。黄昏时分 ，，，路灯刚亮 ，，，飞虫绕着灯胆扑闪。。我坐在冰柜边上 ，，，捧一半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会自己逐步挪过水泥地 ，，，爬到台阶上。。
“有玉人约会吗？？？？？？”——我仰面望见你从扑面公交站走来 ，，，手插在口袋里 ，，，似乎在笑。。
你来了就自己掀门帘 ，，，先找把折叠凳坐下 ，，，我再问你这一天遇见了哪些人 ，，，遇上了哪几件事。。至于玉人——我店里尚有半斤五香瓜子 ，，，要不要炒一锅 ，，，搁花生油里逐步翻 ，，，等你逐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