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最着名三个街|一条扁担挑起的市井影象
我在柳州教书四十年,,,退休后整理旧物,,,从一本1962年的教案本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糖果纸。。那是立新路“公共糖烟店”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凤凰牌香烟的商标。。我捏着这张纸,,,突然想起昔时下学后,,,学生们总爱绕道去那条街,,,趴在玻璃柜前看花花绿绿的糖罐。。老伴笑我:“你教了一辈子语文,,,最后倒被一张纸勾了魂。。”我摆摆手,,,把糖纸压回书页,,,心里却泛起一串街名——柳州的魂,,,不在高楼,,,在那些被脚板磨得发亮的石板路上。。
要说柳州市区最着名的三条街,,,老辈人闭着眼都能数:立新路、青云街、小南路。。这三条街连起来,,,正好是一根扁担的形状——立新路是挑头,,,青云街是肚腹,,,小南路是收尾的钩子。。1958年我分配到柳州师范学校教书,,,第一次去学校报到,,,校长指着地图说:“你记着这三条街,,,就能摸清柳州一半的人情。。”
立新路:票证时代的活账本
立新路不长,,,从柳江边延伸到五角星转盘,,,走快些十分钟能到头。。但这条街上藏着一百多家铺面,,,从日用百货到修钢笔的摊子,,,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我母亲在世时,,,每周三必去立新路的“利民布店”,,,攥着布票剪几尺灯炷绒。。她总说:“布店那本账册,,,比先生的点名册还厚实。。”
1971年炎天,,,我在立新路口的五金店配过一把钥匙。。店主是个驼背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钥匙坯子,,,说:“你这锁是老式弹子锁,,,得配三号的坯。。”他从抽屉里翻出几个铁盒,,,每个盒盖上用毛笔字写着“一号”“二号”“三号”。。配钥匙的时光,,,他问我:“你是师范学校的先生吧??????”我颔首。。他笑了:“那你肯定认得我孙女,,,她在你班上顽皮呢。。”原来他孙女是班上最会顶撞的谁人女人,,,现在也该退休了。。
- 路口的是“同安堂”药铺,,,坐堂先生姓覃,,,诊脉时能分辨出三种陈皮的区别
- 中心拐角有个姜糖摊,,,摆摊的刘家阿婆熬糖时,,,全街能闻到焦香
- 街尾的车行修自行车,,,车条断了自己缠棉线,,,老板也不收加班费
立新路在1988年整修过一次,,,挖出了清朝的青砖路础。。工人们把砖码在路边,,,当晚就被人搬走十几块,,,说是镇宅用。。这种把老街当祖传废物藏起来的劲头,,,也就是柳州人的性情。。
青云街:挑水巷子里的人情账
青云街的着名,,,靠的是一口井。。街中段那口韦公井,,,清末就凿了。。我年轻时亲眼见过,,,清早五点半,,,挑水的木桶叮当响,,,从街这头排到那头。。水桶碰水桶的闷响,,,和着张家包子铺揭笼时的白气,,,是整条街的起床号。。
井边终年蹲着个修鞋匠,,,姓梁,,,双腿残疾,,,但手上功夫利索。。他能在三分钟内给球鞋换底,,,收两毛钱。。学生时代的孩子,,,家里大都攒过一把断齿的梳子,,,拿到梁师傅那里修。。梁师傅修梳子有个规则,,,断齿不凌驾三根不收钱。。“横竖也是歪着使,,,修了也就是个悦目。。”他说。。
1983年,,,自来水通到了每家每户,,,韦公井徐徐冷清。。厥后井盖上浇了水泥,,,铺了地砖。。但青云街的“井边文化”没断。。那口井的井沿石被人偷凿了一块,,,青云街的老住户凑钱买了块新的青石补上,,,也没人追究是谁干的。。这种丢工具又闷头补上事的做派,,,倒是和青云街的性格像极了。。
有一位在青云街住了五十多年的刘奶奶,,,去年我途经她家门口,,,她正在晒腌萝卜干。。她喊住我,,,递过来一小包:“知道你不喜欢吃辣,,,这包没放辣椒面。。”我尝了一根,,,脆生生的,,,照旧六十年前谁人味道。。
小南路:河码头边的时令节奏
小南路贴着柳江,,,已往是河码头通向城里的咽喉。。这一条的街面比另两条窄,,,最窄处两人并排走要侧身。。但它的“着名”不在阔,,,而在味道。。
街边的“肥佬粉店”我吃了四十年。。老板换到第三代,,,照旧谁人规则:汤底破晓三点开熬,,,用筒骨加螺蛳,,,绝对不放味精。。1965年的冬天,,,我教的第一届学生结业,,,我请他们吃了三碗店里的“双加”粉,,,就是多加一份猪肝和酸笋。。那几个学生,,,有的考上工学院,,,有的去了边疆,,,多年后有同砚聚会,,,他们总会提一句:“陆先生,,,那时间你请的那碗粉,,,真香。。”
小南路的老修建多是骑楼,,,二楼伸出一截木窗,,,用来晾晒衣物或挂腊肉。。;;;;苹枋,,,斜阳斜斜地穿过骑楼,,,把一根根晾衣竹竿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像五线谱。。有一次我数过,,,一条街上同时晾了四十七件衣服,,,灰的和蓝的居多。。这件件旧衫裤拼起来的颜色,,,比任何霓虹灯都着实。。
| 街名 | 老行当 | 转变 |
| 立新路 | 布店、五金、药铺 | 2015年改商业步行街 |
| 青云街 | 水井、修鞋摊、包子铺 | 井填平,,,修鞋摊迁到巷内 |
| 小南路 | 粉店、杂货、河运担子 | 骑楼修缮,,,粉店还在 |
这张糖纸我夹在1987年写的一篇日志里,,,那时间我已经最先想着退休后的事。。前几天我又去青云街转了一圈,,,井那块地砖比周围的颜色深一截,,,像一块没褪清洁的痦子。。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衣着一双脱了胶的球鞋,,,垂头看手机。。他仰面问路边小卖部:“讨教这周围有修鞋的吗??????”老板娘指了指后面巷子:“梁师傅的摊子还在,,,就是眼睛差了,,,胶要他自己调。。”
年轻人拐进巷子的时间,,,我突然想起,,,梁师傅有个铁盒子的残片,,,是解放前从飞机上捡的。。他说铁皮砸平了能补鞋掌,,,厥后又说是从拆掉的砲虎帐捡的。。究竟哪个真,,,他也忘了。。我去看他的时间,,,谁人小铁盒还在他工具箱里,,,装着三枚磨得发亮的鞋钉,,,一枚是绿漆的,,,两枚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