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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豪门小姐费是500照旧600｜早市豆花摊前的账目

老伙计：

你信里问的那桩事，，，，倒让我想起上星期三早上的太阳。。。。。。我在南街菜场拐角遇见李秀兰，，，，她蹲在豆花摊前头数钢镚儿，，，，嘴里念叨“盛世豪门小姐费是500照旧600”。。。。。。我凑已往瞧，，，，她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油纸，，，，上头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一行“500”，，，，一行“600”，，，，底下画着三个圈，，，，像在算什么人头账。。。。。。

你晓得李秀兰这女人，，，，在文化馆扑面开了二十年杂货铺，，，，记性比银行柜台的算盘还准。。。。。。她讲的“盛世豪门”，，，，不是啥电视里的排场，，，，是咱们这里皮鞋厂那堵红砖墙后头新开的平价宴席铺子。。。。。。铺子老板是以前粮站的老孙头，，，，退了休没事干，，，，把自家院子翻出来，，，，摆上八张圆桌，，，，专做街坊邻人的红白喜事席面。。。。。。

那“小姐费”更不打紧，，，，是外地叫法——谁家办酒席，，，，得给上菜的服务员大姐一人一个红包，，，，管这叫“惜老怜贫费”。。。。。。逢年节涨到600，，，，平时500，，，，可上个月老孙头屋漏雨，，，，把红标价牌浸花了，，，，“费”字上面那一半让雨水泡得发白，，，，远远望已往像“500”，，，，走近细细看底下的墨印子，，，，又像“600”。。。。。。李秀兰给街道主任算随礼钱，，，，犯起了嘀咕。。。。。。

钱是小数，，，，怕的是人心添乱

李秀兰指着油纸给我看：“上月王铁匠闺女出门子，，，，我做豆腐送已往，，，，在灶屋里头瞧见老孙头给十八个端菜的大姐发红包，，，，手里攥着崭新的票子，，，，一边数目一边往帆布袋里添。。。。。。有个后生问他‘叔，，，，这是500照旧600？？？？？？’老孙头其时正被灶烟呛得掉眼泪，，，，随口应了句‘你婆娘耳朵欠好使，，，，600的票子你拿了不可周正。。。。。。’”她以为这价钱没定准，，，，怕多给街坊添乱。。。。。。

我其时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系鞋带，，，，听完说了句：“秀兰啊，，，，你数人红包妄想盘是这个——”，，，，竖起个大拇指，，，，“可你忘了老孙头的规则。。。。。。”我指了指豆花摊旁边的通告牌，，，，上贴了张用红漆打的菜谱，，，，末尾一行小字：“服务女人们的彩头盒，，，，岂论几多，，，，只看天数。。。。。。腊月进门添一百，，，，正月初九再添一百。。。。。。”

“初九前后，，，，小姐费有的是600
；；过了十五，，，，灶上闲了，，，，回完工500。。。。。。赶巧碰上你随礼那档子事，，，，谁能说得清是哪个档？？？？？？”

李秀兰哑了声。。。。。。她把油纸叠成窄条塞进裤兜，，，，又将钢镚儿排在豆花碗沿，，，，像摆贡品似的。。。。。。“那咱们究竟算哪个数？？？？？？”她梗着脖子望向路对过鞋厂门口，，，，有只野鸽子正落在水泥屋檐上理羽毛。。。。。。

账本别怕活络，，，，就怕死局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咱们这条街上，，，，恼沂生意没点浮头？？？？？？陈二家修自行车，，，，外胎补丁打厚了加两块
；；纱布店量布，，，，买整匹的八折，，，，零头半尺算纯送。。。。。。老孙头的红木盒里，，，，随手搁着橡皮筋和半截香烟头，，，，就是在提醒人——这价码历来捧在手上看当日天光。。。。。。

周三正逢赶集，，，，人挤人。。。。。。我在灌汤包铺子遇到邮局退休的严四海，，，，腰间皮带上串着个大钁头钥匙，，，，闻声旁边两个碎嘴婆娘也在掰扯这事。。。。。。一个说“肯定600，，，，猪屁股都涨到十四块八了”，，，，另一个摇头“上个月陆裁缝做亲，，，，给跑了十二年厨的胖嫂封的就是500头”。。。。。。严四海掏钱买包子，，，，眼皮都不抬：“差一张十块的事。。。。。。谁是掏不起这百把块的？？？？？？但这一扯皮，，，，等上礼时不就结了仇？？？？？？”

他这后半句使我心里的拨拉杆突然歪开了两个偏向。。。。。。想起秀兰的杂货铺，，，，一九八三年开张时，，，，卖散装酱油，，，，有军用铝壶提半戥子，，，，倒多了或少了在酒瓶瓶口碰一平，，，，没有一个人掐着瓷杯语言。。。。。。现在倒好，，，，把这件算不清的飞签拴在婚姻大事份上。。。。。。人家店主原来只等着欢欢喜喜配一对新人，，，，这两日为不了七仙女挪位，，，，攥着红烧肉注重掐住价。。。。。。

心里的秤，，，，即是夜市长明灯

到今天早上我去街口买剪饼，，，，穿棉线窄马甲的老孙头正在打烊拴门。。。。。。我站在矮梆子上望院儿里，，，，三个碟清洁的空碗是叠着的。。。。。。便居心问道：“孙伯，，，，这几日外面凑份子的老问咱们招待大爷端菜这位宾礼，，，，究竟是五百大数呢，，，，照旧是六百数？？？？？？”老孙弹了弹围裙的粉印，，，，推开一个抽屉——只见浮着几张旧信封、一片冬青树叶压着一张泛黄的硬纸片，，，，上面的“少爷客席”改加了几稿：“来食入桌是一律四硬一碗菜，，，，那些端端送收的丫头们，，，，念她们冷气零活的得么？？？？？？单多的那嘴搭点汁水——自然头桌添富二桌添喜——便收五百。。。。。。出双满月新着红布衫，，，，便高抬一百，，，，六千。。。。。。”

他话音刚落，，，，靠栏杆的板条箱上有一块黄猫昂着弯腰打着哈欠。。。。。。卖豆花的周三安跨着腿按住将滑落的三分“礼疏包”矮桌，，，，仰喉咙把碗底的腻豆膏喝净。。。。。。他推车去街上时布轮与石头发出朴陋的声音。。。。。。李秀兰究竟算清晰没有，，，，我没有追，，，，这个字眼儿压根不在五与六的空里，，，，而在她那些信封压在蜡底煤油灯罩那一侧，，，，年年都要用油浸橡皮指头捻好几回的谁人瘪旧皮夹子里头。。。。。。拐回了自己陡窄板的台阶。。。。。。台阶门口横躺着没揉好的红塑料簸箕内灌着两排青蒜，，，，绿须与碎壳土豆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