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人一夜情几多钱｜一张旧发票和三更的敲门声
发票是1997年3月14号的，， ，，，粉红色，， ，，，两联复写纸，， ，，，上面印着“春风旅社”四个字，， ，，，金额栏里填着38元。。。。底下尚有一行小字：“加床垫，， ，，，5元。。。。”我把它从一本旧《故事会》里翻出来的时间，， ，，，纸角脆得像干树叶，， ，，，一碰就要掉渣。。。。那阵子，， ，，，我还在东四胡同口看车棚，， ，，，夜里十二点锁了铁门，， ，，，经常能闻声隔邻旅社二楼传来吵架的声音。。。。有人隔着窗户喊：“老女人一夜情几多钱？？？”楼底下管挂号的刘姐就扯着嗓子回：“别瞎探询，， ，，，先交押金！”
那一晚的38块钱，， ，，，不是房费，， ，，，是刘姐替身垫的医药费。。。。
那年的春风旅社
春风旅社现在拆了，， ，，，原址酿成一家水果店，， ，，，天天下昼放《小苹果》。。。。但1997年那会，， ，，，它是个五层红砖楼，， ，，，一楼是挂号处兼小卖部，， ，，，卖“大大”泡泡糖和两毛钱一包的话梅粉。。。。二楼以上全是客房，， ，，，走廊里灯胆瓦数低，， ，，，照得人脸上青一块黄一块。。。。那楼里住过跑营业的、避债的、私奔的，， ，，，尚有几个穿貂皮大衣的东北女人，， ，，，冬天进门先顿脚，， ，，，把雪珠子甩到柜台上。。。。
刘姐那年四十八，， ，，，短发烫过，， ，，，发根白了也不染，， ，，，套一件蓝布事情服，， ，，，胸口别三支圆珠笔。。。。她管钥匙，， ，，，不管闲事，， ，，，但楼里谁三更回来她都知道。。。。那天夜里，， ，，，三楼303房住进一个女客，， ，，，五十明年，， ，，，拎着玄色塑料袋子，， ，，，袋口露出半截红被面。。。。她跟前台说：“住一夜，， ，，，明早走。。。。”刘姐收了80押金，， ，，，房费35，， ，，，剩下45是押金，， ，，，退房时再算。。。。
后三更两点多，， ，，，楼道里有人砸门，， ，，，咚咚咚，， ，，，像用拳头擂鼓。。。。女客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的老汉，， ，，，穿军大衣，， ，，，喝得全身酒气，， ，，，启齿就问：“老女人一夜情几多钱？？？”女客没理，， ，，，把门摔上了。。。。老汉又砸，， ，，，砸了十来下，， ，，，把隔邻房间一个跑运输的年轻人吵醒了，， ，，，年轻人出来推了老汉一把，， ，，，老汉没站稳，， ，，，后脑勺磕在楼梯扶手的铁角上，， ，，，就地流血。。。。
刘姐从一楼跑上来，， ，，，手里攥着一卷卫生纸，， ，，，按在老汉伤口上，， ，，，又喊我资助架人。。。。那会儿我已经闻声新闻，， ，，，披着棉袄上楼，， ，，，看看法上滴了一溜血点子，， ，，，从303门口一直滴到楼梯口。。。。女客也出来了，， ，，，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那卷红被面，， ，，，嘴唇颤抖着说：“我不熟悉他，， ，，，真不熟悉。。。。”
厥后派出所来了人，， ，，，问了一圈，， ，，，把老汉送去医院缝了五针，， ，，，女客随着做了笔录。。。。第二天早上，， ，，，刘姐从自己兜里掏出38块，， ，，，补上了女客摔坏的门锁钱和床单上的血渍洗濯费。。。。发票就是那会开的，， ，，，名目写“住宿杂费”，， ，，，收款人签的是刘姐的名字，， ，，，歪歪扭扭，， ，，，像小学生写字。。。。
这行当里的规则
刘姐跟我说过，， ，，，那几年，， ，，，旅社里三更敲门的不少，， ，，，但真正成事的没几个。。。。她手里有本蓝皮挂号簿，， ，，，用铅笔写名字，， ，，，隔一个月就橡皮擦掉重写。。。。她扫了一眼就说：“住进来的，， ，，，大都是走亲戚没遇上车的，， ，，，或者是跟家里吵架出来的。。。。真做那门手艺的，， ，，，基础不往这种小旅社来。。。。”
我问她那老汉厥后怎么样了。。。。刘姐说，， ，，，老汉缝完针回来取大衣，， ，，，兜里掉出一张化验单，， ，，，是市三院的，， ，，，写着“血糖偏高，， ，，，建议复查”。。。。女客看了那张票据，， ，，，突然叹了口吻，， ，，，从黑塑料袋里掏出一包饼干，， ，，，塞到老汉手里，， ，，，说：“你先吃点工具，， ，，，别空着肚子喝酒。。。。”老汉没接，， ，，，低着头走了。。。。
厥后那女客又多住了一天。。。。第三天退房时，， ，，，她把那卷红被面留在床头柜上，， ，，，跟刘姐说：“替我扔了吧，， ，，，用不着了。。。。”刘姐没扔，， ，，，叠好了放进库房。。。。去年清库房，， ，，，那卷被面还在，， ，，，红布褪成粉白色，， ，，，边角磨出了毛边，， ，，，内里裹着一张字条，， ，，，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前六位能看出是保定那里的区号。。。。刘姐拨已往，， ，，，是空号。。。。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
前年冬天，， ，，，我在胡同口下棋，， ，，，又有人问起这档事。。。。一个送煤气的小伙子，， ，，，三十出面，， ，，，叼着烟，， ，，，半开玩笑说：“大爷，， ，，，您见多识广，， ，，，老女人一夜情几多钱？？？”我拿棋盒子盖敲了敲棋盘，， ，，，说：“你要真问行情，， ，，，我告诉你——零元。。。。由于真到那一步，， ，，，都是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跟钱没关系。。。。”小伙子乐了，， ，，，说我是老骨董。。。。
我没跟他争。。。。春风旅社拆了以后，， ，，，刘姐搬去通州带孙子。。。。上个月我去看她，， ，，，她从一个饼干铁盒里翻出那张粉红色发票，， ，，，问我：“你还留着呢？？？”我说留着，， ，，，夹在书里。。。。她拿已往端详了一会，， ，，，说：“谁人女客，， ，，，厥后着实回来过一趟，， ，，，2003年，， ，，，带着一个十明年的小女孩，， ，，，说是外孙女。。。。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没进去，， ，，，又走了。。。。”
我问刘姐怎么记得这么清晰。。。。她说，， ，，，由于那天是3月14号，， ，，，跟发票上统一个日子。。。。她没告诉那女客发票还在，， ，，，也没提那卷红被面。。。。女客走的时间，， ，，，腰板挺得笔挺，， ，，，小女孩转头看了一眼旅社招牌，， ，，，嘴里念着上面的字：“春风，， ，，，春风。。。。”
那张发票我到现在还留着，， ，，，粉红色，， ，，，38元，， ，，，夹在《故事会》第47页和48页之间。。。。那页正好有一篇随笔，， ，，，问题是《三更敲门》，， ，，，讲的是一个走夜路的人，， ，，，借宿荒村，， ，，，闻声有人敲门问价。。。。文章最后说，， ，，，那人没开门，， ，，，天亮以后发明门外只有一串脚印。。。。
我记得那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