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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以前寿尔福路 鸡｜一个老地名与市井吃食的碎记

问：丽水以前寿尔福路和“鸡”有什么关系？？答：寿尔福路在2000年前后是丽水城东的一条窄街，，，，，两旁的鸡不是宠物，，，，，是活鸡。。。。天天清早四点，，，，，三轮车从联城、碧湖偏向驮来铁笼，，，，，笼里塞满芦花鸡、三黄鸡，，，，，就卸在路口那间没有招牌的杀白禽铺子前。。。。现在这条路拓宽了，，，，，铺子酿成连锁药房，，，，，但老住户买鸡时还会说“去寿尔福路那家”。。。。

一、路口活禽摊的日常

寿尔福路最早是砂石路，，，，，下雨天泥浆能溅到膝盖。。。。路东头第三根电线杆下，，，，，摆着张杉木板搭的案子，，，，，案上终年搁一把磨得发亮的砍骨刀。。。。摊主老周，，，，，那时四十出面，，，，，穿蓝布围裙，，，，，围裙胸口处油亮得能反光。。。。他接活鸡的手法利落：左手攥住鸡同党根，，，，，右手拇指一按鸡脖子，，，，，刀尖在喉管上轻轻一挑，，，，，血淌进地上的搪瓷盆里，，，，，鸡挣扎七八下就清静了。。。。

盆里的鸡血不铺张，，，，，老板娘用盐水接住，，，，，凝成血豆腐，，，，，一块卖两毛。。。。旁边铁锅烧着滚水，，，，，褪毛得趁热，，，，，鸡爪子上的黄皮要用粗砂搓三遍才白净。。。。老周一天能杀五十来只，，，，，过年那几天翻倍，，，，，从破晓杀到午后，，，，，手指缝里全是鸡油和细毛。。。。

常来买鸡的张姨妈说过：“这路以前叫‘黄泥坎’，，，，，厥后改成寿尔福路，，，，，路名好听了，，，，，但鸡照旧谁人鸡，，，，，土鸡，，，，，没喂过饲料，，，，，脚爪子细，，，，，炖汤上浮一层金黄色的油。。。。”她每次都要老周把鸡屁股剁掉，，，，，老周会多送一把鸡胗内金，，，，，晒干磷气孩子消食。。。。

二、寿尔福路上的“鸡”不但是一口肉

1997年，，，，，丽水撤地设市，，，，，寿尔福路也从城郊酿成次干道。。。。路双方陆续开出建材店、五金铺，，，，，但活禽摊没挪窝。。。。原因是周围有个老菜场，，，，，早上七点开市，，，，，卖菜的、卖豆腐的、卖水产的都在寿尔福路交汇，，，，，鸡摊恰恰卡在进菜场的咽喉位置。。。。有人嫌腥气，，，，，但更多人图利便。。。。

我查过旧地名资料，，，，，解放前这一带叫“祝村畈”，，，，，是种稻的田畈。。。。到了1980年月，，，，，路边盖起四层高的单位宿舍楼，，，，，一层出租给做小生意的。。。。其时养鸡的不是散户，，，，，是楼底层的住户，，，，，用竹篱笆在楼道口圈一块地，，，，，养七八只母鸡下蛋。。。。鸡粪味道顺着楼梯往上飘，，，，，二楼住的是小学先生，，，，，从没诉苦过——她冬天拿鸡蛋去换老周杀好的鸡，，，，，补身体。。。。

鸡的来路和行止，，，，，大致分三档

• 高等货：真正放养的“觅食鸡”，，，，，脚杆细，，，，，爪心发红，，，，，一只十五块，，，，，买的人少，，，，，多是家里有产妇的。。。。
• 中档货：笼养的三黄鸡，，，，，肉嫩，，，，，适合白切，，，，，一只八块，，，，，上班族下班顺路带走。。。。
• 低档货：镌汰的老母鸡，，，，，毛色暗，，，，，肚子底下掉了大片毛，，，，，只能炖汤，，，，，一只五块，，，，，工人讨价还价后四块半成交。。。。

老周不记账，，，，，全凭脑子记：老赵欠三只鸡钱、李先生拿一袋米换过两只鸡、扑面修车店的小伙子用半瓶烧酒抵过一只冻鸡。。。。这种以物易物在1999年还常见，，，，，那时寿尔福路上的小店不装收银机，，，，，全是木板抽屉里放零钱。。。。

三、鸡的消逝与地名的变味

2003年起，，，，，丽水建设卫生都会，，，，，活禽生意被规范。。。。寿尔福路拓宽工程动工，，，，，老周摊子所在的东头拆成施工园地，，，，，围了蓝铁皮。。。。鸡笼撤走那天，，，，，老周用三轮车拉回一百多只最后一批活鸡，，，，，所有杀好冻进冰柜，，，，，卖给熟客，，，，，每只赔了两块钱。。。。

路修睦后，，，，，寿尔福路酿成双车道柏油路，，，，，两侧种了香樟树。。。。铺子换了一茬：杀白禽铺改成奶茶店，，，，，五金店酿成房产中介，，，，，砂石地酿成停车场。。。。

先前写地方志的人记下这条路时，，，，，地名泉源写的是“以历史上寿尔福寺得名”，，，，，寺早就没了，，，，，只剩一段墙基压在路南侧的水泥底下。。。。现在你走在寿尔福路上，，，，，闻到的是奶茶店里的果糖味，，，，，是药房消毒水味，，，，，是快餐店炸鸡排的味道——那鸡排是冷冻品，，，，，从物流车卸下来时每一块都圆得像模子压的。。。。

唯独老周，，，，，厥后搬到城南的菜市场里，，，，，支了个摊专门卖杀好的老母鸡。。。。有人问他以前寿尔福路的鸡，，，，，他就说：“那会儿鸡是真的，，，，，路是假的，，，，，路名不过是鞋上沾的黄泥”。。。。去年腊月我途经他新摊子，，，，，见他脚边放着一只旧搪瓷盆，，，，，盆底尚有几块深褐色的印子——或许是多年前的鸡血留在上面，，，，，怎么也洗不掉了。。。。